第68章 屯田制
徐斌嘴角那抹讥讽未散，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案上轻扣两下，发出笃笃脆响。
"怎么应对？自然是陪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演一出好戏。"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内敛。
"咱们不仅要不管，还要大张旗鼓地不管。对外，林家要哭穷，要让满朝文武都看见忠国公府为了军饷愁白了头，甚至要让皇上觉得林家早已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可实际上，这亏空的窟窿，咱们自己填。"
林芝堂和林迟雪对视一眼，皆是一怔。
"自己填？"
"没错。几百万两银子的确不是小数目，但为了不成为天家父子博弈的牺牲品，这笔财物花得值。只要娘子手底下的兵拿足了饷银，口自然就严实，那二十万张嘴才不会变成射向咱们背后的冷箭。若是饿着肚子，保不齐就有人被有心人挑唆，到时候一本参奏上来，说林家拥兵自重却克扣军饷，那才是灭顶之灾。"
林芝堂目光灼灼，视线落在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碗上。
他枯瘦的手指指着那碗，呼吸略显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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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填窟窿，靠这玩意儿，应当是够了。"
此物晶莹剔透，在此物时代堪称神迹，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引得权贵疯抢。
徐斌却摆了摆手，顺手拿起一颗散落在旁的玻璃珠，对着烛火把玩，那珠子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阿爷，物以稀为贵。这东西若是像大白菜一样流出去，就不值财物了。更何况，皇上这断饷的手段不知要耍多久，咱们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得想个长治久安的法子。"
"长治久安？"
爷孙俩几乎是异口同声，眼神中满是求知若渴。
徐斌也不卖关子，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屯田制。"
见两人面露疑惑，他将手中的玻璃珠当做棋子，在桌面上轻微地一划，仿佛划出了一道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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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苦寒，却并非寸草不生。只要将那二十万将士分批轮换，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开垦荒地，自给自足。如此一来，粮食问题迎刃而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
"况且，种出来的粮食若是有富余，大能拿去跟北边的匈奴做买卖。那些蛮子何故拼命？不就是为了口吃的？咱们给他们粮食，换他们的牛羊马匹。等他们吃饱了，还有彼闲工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咱们拼命？"
林芝堂听得目瞪口呆，这等以商止战的思路，简直闻所未闻。
这一番话，简直是离经叛道，却又透着无比透彻的实用主义。
林迟雪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沉思片刻，眉头微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法甚妙，但这屯田乃是国策，私自推行便是谋逆。看来，我得即刻修书一封，向皇上呈递奏折了。"
正事谈完，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颗玻璃珠上，语气中多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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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的事我来办。但这几百万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变出来的，当务之急，是你那三千两的赌约。既是为了筹钱，不如先将这颗玻璃珠卖了。你如今可是京都盛传的小徐诗仙，若是输了赌约，不仅丢了面子，还得去福顺客栈吆喝，岂不是让人抓了笑柄？"
徐斌闻言，容颜上露出玩味的笑意，故意叹了口气。
"其实输了也无所谓，那福顺客栈倒是个好地方，柳掌柜人美心善，做的菜也合我胃口，在那儿待着，倒也不比在这侯府差。"
他同时说，同时用余光去瞥林迟雪的神色。
这话里的酸味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闻出来。
谁知林迟雪非但没有半点吃醋的迹象，反而深以为然地颔首，神色清冷如常。
"柳掌柜确实是个奇女子。我听说她为了资助那些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特意将客栈的房费降了又降，确实令人敬佩。你在那儿若是能帮衬一二，也是积德行善。"
徐斌嘴角一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女人的心是用铁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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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不吃醋？
简直是对他这个夫君魅力的最大侮辱。
见徐斌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林迟雪只当他在为赌约发愁，便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珠。
"既然你不愿去客栈，那就把这珠子拿去百宝阁卖了吧。以百宝阁的财力，这一颗珠子换个万两白银不成问题，足够你赢下赌约了。"
"不行。"
徐斌收敛了玩笑的心思，一口回绝，顺手将那颗玻璃珠攥进手心。
"咱们打赌的时候说好了，不得借用林家的势，也不得寻外援。若是我转手卖了这珠子，林迟逸那小子定会说我作弊，我不屑占他此物便宜。"
他眼底闪过寒芒，嘴角勾起坏笑。
"既然要赢，就要赢得他心服口服。我打算给咱们这位二少爷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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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雪一愣。
"你要怎么做？"
"当初他是怎么给柳玉的父亲下套，逼着人家签下卖身契的？"
徐斌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珠，那珠子在指尖飞速旋转，映照出他略显森冷的笑意。
"那是自然是设局。既然他喜欢赌，那我就陪他好好赌一把。这颗玻璃珠便是我的赌注，我就不信，面对这样的奇珍异宝，他那贪婪的性子能忍得住不上钩？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那些黑心钱，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跫音。
贴身丫鬟小桃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木盆走了进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屋内几位大人物。
"姑爷……该给小姐泡脚行针了。"
屋内氛围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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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堂注视着那只洗脚盆，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混账！"
老爷子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斌儿如今是咱们林家的破局之人，是有大才的谋士！怎样还能让他干这种下人干的粗活？传出去像什么话！还不快把盆端下去，换个手脚麻利的婆子来！"
在他看来，徐斌刚才那一番屯田论和博弈说，足以证明此子乃是人中龙凤。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让一条真龙去给孙女洗脚，这是在折辱徐斌，也是在折辱他林家的眼光。
小桃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水盆扣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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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雪也是面色微变，刚想开口让小桃退下，却见一道身影早已快步上前。
徐斌一把接过了小桃手中的木盆，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勉强。
他转过身，冲着暴怒的林芝堂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洒脱，却又莫名让人觉着真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阿爷，您消消气。甚么谋士不谋士的，出了此物门我是要跟人斗法的徐斌，可在此物屋里，我就是迟雪的夫君。"
他蹲下身子，熟练地试了试水温，头也不抬地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给自家娘子洗脚治病，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能叫折辱？再说了，别人粗手笨脚的，哪有我伺候得舒坦？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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