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小王庄的人习惯在清晨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催着人们赶紧下地干活。小王庄的人都很勤劳，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
自从神父来了之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每天清晨，神父敲钟的声音悠扬动听，说是叫人做祈祷，一连串的钟声在空中飘荡缭绕，仿佛是入耳动心的各种嗓音织成的一副俏丽图画。
梅老爷沉浸在这美妙的钟声里，仿佛注意到了生活的新希望。或许，他还想一鼓作气生个儿子。他带头入了洋教，因他觉着洋人厉害，跟着洋人混肯定没有甚么坏处，他还让女儿认了神父为教父。
神父告诉他，此物世界太危险了，一个孩子必须有两个父亲才行。他很愉悦当孩子的教父。或许，慈悲的上帝还会怜悯他，给他一人儿子，这个鼓励让梅老爷激动不已。
神父的注意力被梅老爷身侧的少妇吸引了，她的腰身浑圆而不失线条，即使包裹着厚厚的衣服，里边的身体依然透射着迷人的光芒和淡淡的香甜，这就是梅老爷的大老婆梅夫人。
只有大老婆才能叫梅夫人，其他小老婆只能叫梅姨娘，这是小王庄的规矩，只为梅家一家所定，因别人家根本娶不起小老婆。
梅夫人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激动不已，她那开心的样子简直无法描述，又是傻笑，又是眼泪，这里亲亲，那边摸摸，发疯了一样。
她亲自给孩子喂奶，而不是像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是找奶妈的。尽管梅老爷认为人奶很有营养，很滋补身体，但是梅夫人舍不得给他一口，哪怕就一口。
她把自己陪嫁的丝被用来给孩子做襁褓，几乎每天都在指挥下人给孩子做小衣服、小帽子、围巾，小孩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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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她亲手做的那双粉红小鞋子，要多萌有多萌，只有大拇指那么长，要不是看到孩子的小脚丫露出来，真难以相信怎么穿进去的。那双粉红的小脚多么漂亮啊，在她眼里没有比孩子的小手小脚更好看的了。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成为一人绝代佳人，一人童话里的公主，一人母仪天下的皇后。
神父也被这个可爱的孩子萌化了，那精巧的小手，漂亮的小脑袋，微微翘起的可爱小嘴唇，明亮的眼睛，将他的心融化了，宛如圣台上的蜡烛被火融化了一般。
他给这个孩子取名海伦，希腊神话里的美女，人间的尤物。梅老爷和梅夫人不明白这些，他们想就是认了个干爹呗。
这天，神父怀着愉悦的心情从钟楼上下来，整个教堂都震颤不已，响声回荡不绝，让他沉浸在俏丽早晨的欢乐里，还有梅夫人的倩影里 。
他回到自己的室内，吓了一跳，二傻子来了。
"大傻子，早上好！"神父也学会了几句本地话。
"不是大，是二"二傻子纠正他。
"何故不是大呢？"神父很奇怪"大好啊，大树、大河，喝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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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跟他解释半天。本地的风俗，老二比老大厉害，因此出门客气叫人，叫人也只能叫二哥，不叫大哥。只是，又很奇怪的是，叫女的客气叫法是叫大姐，不叫二姐。这又是为何，没人能说出个理由。只是，一贯就这么叫下来，也没人去怀疑。
"好吧，二傻子"神父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早晨做祷告了吗？"
神父正要问他话，被一阵哭声惊到了。他朝床上望去，紧接着惊愕地说"这是甚么东西？"
他赶紧走过去看，一个小东西此刻正床上拼命地扭动，拼命地哭。
"这是我的孩子"二傻子说。
"上帝啊，这哪里是一个孩子，分明是一只猴子啊"神父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梅家小天使的面容，然后注视着这个小怪物直摇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神父仔细审视这个小肉堆，蠕动得甚是有力，眼泪汪汪，口哇哇叫，好像要咬人一样。
"不明白是谁把孩子扔到梅家大门处"二傻子说:"我把他捡了赶了回来，只是我家里粮食不够吃啊，养不活他。村里人叫我扔到马厩里埋了，要么扔进火里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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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不要这么做。"神父注视着这个人见人厌、命悬一线的可怜小东西，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在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幻觉，如果这个小东西死了，他亲爱的宝贝小朱妮尔也会遭受厄运。这种想法涌上心头，让他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一把抱起了此物小怪物。
这个孩子虽然长得很丑，只不过还挺有力气，喂点面包该可以养活。他要为自己的儿子行善积德，如果哪一天儿子因为犯错要受到上帝的惩罚，他能用这次的善德来作抵扣。他给此物孩子取名jackie ，一个海盗船长的名字。
这个小东西，实在是让他想不出甚么美好的名字，勉勉强强有个人样罢了。
"感谢你神父，你就是这孩子的亲生父母，我替他给你磕头了"二傻子刷地就跪下了，头磕在地面上咚咚响。"我每天夜里都会来接他回去的"
二傻子知道神父夜里睡不着觉，倘若把孩子晚上隔他这儿，等于要了他的命。
"这小东西日间是个猴子，晚上就会变成魔鬼"神父笑笑说。
二傻子抱着神父的头，学着他的样子狠狠地亲了一口。这差点让神父吐了出来，一股茅司的味道。
神父从未有过的上茅司的时候，被眼下的情景惊呆了。他远远地闻到了一股臭味，走进一看，是地面上的一人大坑，上面铺着一层木板，木板上有一个窟窿，人就蹲在上面拉屎拉尿，脚底下翻江倒海，一目了然，让人恶心不易，特别是在夏天，蛆虫爬得到处都是。
当他听说，有人把此物虫子拿来煮了或者油炸了来吃，美其名说是肉芽，他吐了好几回。在冬天的时候，木板上会结冰，相当地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掉进粪坑里。村里的人一辈子总会掉进一两次，也有人掉进去，再也没有爬出来，最后腐烂成了粪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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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久而久之，神父也习惯了茅司的好处，就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同时方便，一边看四处的风景，还能看远处的大姑娘。
当神父注意到村里的农民一桶一桶从茅司里把粪肥挑出来，浇到地里，种出又绿又嫩的青菜，他特别有成就感，因为据村里的人说，他拉的是最大最粗最臭的。
他开始忙和上帝的事业了，着手照顾一个小魔鬼。
二傻子口里就是这种味道，和自己的味道差不多，只只不过是部位不同而已。所以，神父也就简单擦了擦，不去跟他计较了。
而二傻子也开始干正经事去了。春天到了，万物回春的时候，生意就忙碌了。那时候，农家没有什么机械，全凭自己的一一双手，再有就是牲口的力气了。一头牛，有时候比媳妇还重要。
有了牛，往往是个殷实人家了。这二傻子最擅长的，是骟牛。
"骟"，就是割掉动物的生殖器。没有被割掉的牛叫做骚牛，骚牛在圈栏里面，性情焦躁，不时地绕圈走动和叫唤；放在山上，它不专心吃草，满山乱跑，甚至会跑上几座山去寻找母牛；劳动时，它任性随意，不听使唤，甚至不听主人的话，和主人顶牛。对农家来说，保障了牛的性权利，就会影响自己吃饭，因此不得不骟。
公牛一般长到一岁左右，就基本上开始发情了，当地土话叫做"牛走草"，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牛长到一岁之后就能骟了，只是村里的人一般要再喂大一点再骟，因过早骟了，牛儿百无聊赖，了无生趣，连吃草睡觉都没有了兴趣，胳膊腿儿都没长壮实，哪有力气干活啊。
骟牛，一般是在春季进行。所谓少女怀春，牛儿长情，在此物万物萌动的时候骟掉他们，真是有点残忍啊。只是，春天的水草丰美，气候适宜，也不易于生长细菌，牛儿骟后也比较容易恢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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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骟牛的技术一流，倘若放到现在，或许还能申请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啥的。但在当时，只是个下九流的勾当，不被人正眼瞧的。
骟牛，一般在早晨，而且事先要把牛儿饿上一饿，让他有气无力的，这样才好给它动手术。
他骟牛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众多人就是把牛的生殖器官割掉。只是，二傻子不是，他是用木锤子把牛蛋捶烂。
天啊，此生为牛，真是天下最为不堪的悲剧了。
但是，二傻子自有他的道理，这种方法的好处是不动刀，不流血，牛儿即便痛不欲生，只是不会感染，元气未伤。
骟牛的时候，主人家要焚香祷告，敬天地，祈求上苍保佑平安。还有，就是祈求牛儿到了阴间别来寻仇啊。
数个年少劳动力，用粗绳子绑住牛的四肢，用力朝同一个方向拉，牛儿顷刻间翻身倒地，紧接着固定在树上，用木杠子按住牛头，防止它伤人。
之见二傻子用麻布紧紧地包住牛蛋，用细绳在根部扎紧，以免伤到其他地方。紧接着，用一块木头垫在牛蛋下面，随即用木槌持续不断地捶打牛蛋，直到将一团圆鼓鼓的东西砸成稀巴烂，让牛儿断子绝孙。
呜呼哀哉，当时也没个麻药啊，谁能看看牛儿伤心的眼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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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了十八下之后，二傻子解开细绳和包布，伸手在牛儿身上拍打几下，说几句好话："牛儿牛儿，听我话儿，上坡吃草，一定管饱，下河喝水，也能长膘，迈开四腿，角顶山倒......"念完就把牛放了。
二傻子号称"十八锤"，捶到十八下就结束，这也是一门神技，经他锤过的牛儿，绝无对母牛的半点爱恋。
牛儿被骟了之后，被锤死的牛蛋会肿得气球那么大，一两个月是站立不安，让主人家操碎了心。但是，二傻子有秘方，他从山上采的草药，捣碎了抹上牛蛋上，他边抹边哼歌，就是著名的骟牛"十八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牛儿经他这么一伺候，报以舒服的"哞哞哞"叫声。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经二傻子这么来回敷个一周，肿大的牛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得只有核桃那么大，从此牛儿变成了骟牛了。
从此，牛儿的叫声不再高亢，悠长，在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明白埋头干活，拼命吃草，默默长膘，像个小白兔一样温顺，而且从日出干到日落，也不叫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有个比喻叫啥来着："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说的或许就是一头悲壮的骟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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