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从来没有发生过
岂有此理！简直放肆到了极点！蹬鼻子上脸！
熊熊怒火几乎要冲破洛曌的理智堤防。
她向来没有见过如此放肆嚣张之人，简直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她的底线。
真当这大洛，这神都，只有他一人能用么！？
垂在袖中的一双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这才勉强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
忍！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现在有多放肆，将来就有多惨！
就当是，一个死人的临终幻想！
她缓缓松开握紧的手，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然后，真的走向了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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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曌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将那股屈辱感猛力碾碎，压入心底最深处。
伸出那双惯于执笔朱批的纤长细手，捡起了青玉茶壶。
壶是空的，她转身，走向亭边不极远处的一个小铜炉，炉上放着一直用文火温着的银壶，里面是备好的热水。
此物细节让她心中更恨，连热水都早早备好，倒像是专程在等着伺候他一般！
提起银壶，将热水注入青玉茶壶中，涮了涮，倒掉。
动作有些微的凝滞，但总体流畅，毕竟宫中生活，看多了流程，只是从未亲手做过。
再从一旁小瓷罐中取出上好的云雾灵茶，用玉匙舀出适量，放入壶中，再度注入热水。
热气氤氲，茶香一点一点地飘散。
洛曌端着沏好的茶壶，回到顾承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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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垂着眼帘，避开了顾承鄞的目光，执起茶壶，向桌上一人空着的青玉杯盏中注入清澈微黄的茶汤。
水流平稳，香气扑鼻。
斟至七分满，她停了下来，摆在茶壶，将那只斟满茶水的杯盏，用双手端起，徐徐递到顾承鄞面前的桌面上。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衣袖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才能听到的的心跳声。
顾承鄞注视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即便略显沉默和紧绷，但的确照做了。
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温润茶香，沁人心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
"好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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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随口夸了一句，似乎只是在评价茶本身。
洛曌依旧垂眸立在桌旁，闻言，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没接话。
心中早已将顾承鄞千刀万剐。
顾承鄞摆在茶杯，手指在光润的杯沿轻微地摩挲，语气转为正式："明日入宫，殿下有没有甚么需要交代的？或者有哪些人，需要我特别注意？"
他开始切入正题，正好提前获取点情报。
洛曌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目光投向顾承鄞。
"稍后云缨会来汇报神都的情况，顾主事可一同旁听。"
上官云缨的跫音显得有些急促，打破了凉亭内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她的一身绯色劲装已换成了浅绯色宫装常服，袖口的鸾鸟衔枝纹精致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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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匆匆，眉心微蹙，显然带来的并非寻常消息，但当转过假山，一眼望见凉亭中的景象时，脚步都忍不住顿了一下。
亭内，顾承鄞安坐石凳，姿态闲适，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杯。
而长公主殿下，竟侍立在一旁，神色虽一如既往的清冷，但那站立的方位与姿态。
看起来更像几分随侍的意味，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
石桌上显然是适才使用过的茶具，还有顾承鄞面前那杯犹自冒着热气的茶水。
殿下…亲自为顾主事斟茶了？
这个念头让上官云缨呼吸都不顺畅了。
即便她知道殿下对顾承鄞信任有加，甚至到了近乎言听计从的地步，但亲眼见到如此逾矩的场景，还是冲击了固有的认知。
她迅速垂下眼帘，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走至凉亭外三步处，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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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又转向顾承鄞，同样恭敬道："顾主事。"
洛曌在听到跫音时，已经调整好姿态，那份被迫侍茶而生的僵硬与屈辱被深深掩藏。
从容坐定，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威仪，微微颔首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顾承鄞也摆在茶杯，目光投向上官云缨，心中对这位女官的及时出现很是欢迎，正好打破刚才有点奇怪的氛围。
不明白何故，他有种感觉，当天的洛曌好像不太一样。
上官云缨直起身，嗓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殿下，卑职已汇总神都最近的消息。"
她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也因这些消息太过匪夷所思：
"陛下…龙体安康，从未昏厥，况且今日寅时初刻，甚至如常起身，在御花园中练了一套养生拳法，气色红润，精神矍铄，随后用了早膳，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嗯？！"洛曌眉头瞬间皱起，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出现裂痕，凤眸之中尽是惊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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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洛皇昏厥，二皇子趁机逼宫，这是她星夜北返的起因，也是过去几日所有动荡的根源！
顾承鄞的眉头也随之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
此物消息太过诡异，统统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基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仅如此，卑职已经核实，近来朝会如常举行，各部运转平稳，并没有任何逼宫政变发生。"
"二皇子洛宴臣称病，已闭门谢客半月有余，但其府邸并没有异样，也没有被软禁，朝廷内外一切正常，仿佛似乎甚么都没有发生。"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怎样会这样？"洛曌追追问道："那洛水郡呢？北河城守军伏击，双河、黄钟、黎明等城皆举旗叛变，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这些难道都是幻象？"
上官云缨的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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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最蹊跷之处，洛水郡各城守军主将、副将，乃至部分中层将领，在一周前都已被内阁以贪腐渎职、练兵不力等理由分批撤换。"
"新任将领皆由兵部直接委派，手续齐全，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说洛水郡有叛乱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异常调动。"
"我们经历的那些伏击和叛军，在朝廷和内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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