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是你的谁
退朝的钟鼓声浑厚悠长,余韵在巍峨的殿宇间回荡,也驱散了殿内的凝重与肃杀。
百官依照品级,鱼贯而出,次序井然。
虽然每个人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连番博弈、石破天惊的指控与反指控,早已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顾承鄞随着人流,缓步走下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台阶。
清晨的阳光此刻已变得有些耀眼,洒在宫城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就在此时,匆匆的跫音传来,是上官云缨。
看到顾承鄞,她迅速垂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急促而低低道:
"顾主事,请留步。"
顾承鄞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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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缨飞快地觑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继续低语:"殿下…请您上车驾一叙。"她微微侧身,示意方向。
顾承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入目的是不远处,那辆玄色鎏金的储君车驾尚未启动。
静静停放在专属的位置,周围有金羽卫护驾,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洛曌叫他上车?
顾承鄞有些讶异,按照常理,朝会结束后,储君车驾可率先转身离去,洛曌应该早已登车准备回宫才对。
特意让上官云缨来叫他,而且是上车驾一叙,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意味着洛曌有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要和他谈,甚至都等不及回去。
而且…不避讳让外人注意到他同乘一车?
心思电转间,顾承鄞面色不变,只是对上官云缨微微颔首:"有劳云缨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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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缨不再多言,回身引路。
顾承鄞跟在她背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坦然走向代表储君的车驾。
许多尚未走远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或假装整理衣冠,或与同僚低声交谈,目光却牢牢锁定着顾承鄞和那辆玄色车驾。
长公主殿下,竟然在早朝散后,于殿前,公然召一个外臣同乘她的储君车驾?!
这简直是超乎寻常的信号!
再联联想到早朝上,这位顾主事惊天动地的表现,以及婉拒了陛下的暗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数人心中的天平再度开始摇摆,对顾承鄞的评价和定位,瞬间拔高到一人新的高度。
他与长公主的关系,显然比想象的更加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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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洛宴臣此刻也正准备登上自己的车驾,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容颜上的兴奋瞬间被阴鸷取代,眼神怨毒地盯着顾承鄞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又是此物顾承鄞!坏他好事,还如此得洛曌看重!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顾承鄞对背后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在车驾前停了下来,侍立的女官早已得到示意,恭敬地为他掀开了车帘。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绣有繁复云纹的厚绒毯,设有舒适的软榻和小几,光线透过特制的纱帘变得柔和。
洛曌端坐于主位,她已卸下了那顶沉重的九翚四凤冠,只以简单的墨玉簪挽发。
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漠然气机。
直到顾承鄞躬身进入车内,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与喧嚣,洛曌才徐徐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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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凤眸,在目光投向顾承鄞的瞬间,其中惯有的的威严与冰冷,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化为一抹近乎空洞的顺从与专注。
这种转变万分自然,却又万分突兀。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切换了运行模式。
顾承鄞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感觉和之前催眠下的洛曌,何其相似!
难道是只有在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这种状态才会触发显现?
他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迎着洛曌的目光。
洛曌注视着眼下这个让她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依靠的男人,心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倘若不是他的指令,她很可能早已陷入无谓的争吵,紧接着因仓促回答而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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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上来,的确是想询问下一步的具体打算。
这十天的缓冲期该如何利用?国库空虚之策又该从哪个点切入,这些都需要马上商议。
然而,还没等她整理好言辞,顾承鄞忽然开口了。
"殿下。"
洛曌心头一跳,看了过去。
顾承鄞的目光很平静,但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因此…"
他顿了顿,好像在观察洛曌的反应。
"我是你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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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问题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洛曌的心脏!
将她所有的准备,瞬间搅了个天翻地覆!
洛曌明白顾承鄞在问甚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要的是洛曌以被催眠者的身份,亲口确认他的身份与地位!
此物问题上一次出现时,她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最赤裸的羞辱!是最彻底的践踏!是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磨!
洛曌几乎要旋即暴起,用尽所有修为,把此物该死的男人撕成碎片!哪怕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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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理智,再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发挥了作用。
她需要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现在,立刻,马上就需要!
洛皇只给了她十天时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十天之内,洛曌必须拿出一份能够令父皇满意,令朝野臣服,能够解决国库空虚的切实方案!
但她现在毫无头绪,亏空情况不明,牵扯错综复杂,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十天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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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顾承鄞!
洛曌知道,此物该死的男人一定有办法解决。
所以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所有的挣扎与盛怒,在电光火石间被洛曌强行碾碎,压入灵魂最黑暗的角落。
她的容颜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依旧是那副近乎空洞的顺从表情。
但也只有她自己明白,胸腔内那颗心,正在被无尽的屈辱浸泡。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在顾承鄞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洛曌那双美丽的凤眸,微微眨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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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红唇轻启。
没有感情,也没有语调。
如同最精致的傀儡在重复既定的程序,从她齿间轻微地吐出,飘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你是孤的…"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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