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荤素不忌
"内书堂...孤知道。"
洛曌总算开口："那是父皇早年亲自督促设立，专司机密文书与内帑核算之所，名义上隶属内务府，实则直通御前，由吕方一手掌控。"
"其中汇聚了不少精通算学、文书、财物粮乃至刑名律例的宦官，父皇竟默许动用此力..."
她眼中精光爆闪，既有注意到破局关键的锐利，也夹杂着对洛皇的忌惮与一丝冰冷的感激。
"很好！有内书堂协助，户部那堆积如山的烂账，就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洛曌霍然起身，语气急促："事不宜迟！孤这就亲自去安排，立刻着手开启储君宫内对应的密道入口，此事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走漏半点风啸！"
说罢，她转身便欲转身离去，步伐间已带上了雷厉风行的气势。
"等等。"
顾承鄞的嗓音突然响起，清晰地止住了洛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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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一顿，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缓缓转过身，面上维持着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惶恐与戒备。
殿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阳光斜照，将影子拉长投在地面上，彼此交错。
但驱不散洛曌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此物胆大包天的家伙，此刻叫住她...
是又想做甚么冒犯之事？
但是，顾承鄞并未起身，也未靠近。
他依旧坐在原位，只是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沉吟，眉头微蹙，显然有点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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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顾承鄞这副模样，洛曌紧绷的心弦些许松弛了一丝，但戒备并未全部散去。
她站在原地，隔着数步的距离，语气有点生硬的追问道："还有何事？"
顾承鄞略作斟酌，开口道："还有一事，需向殿下禀报，也与吕方有关。"
他将吕方在最后时刻，将彼名叫狸儿的小宦官托付给自己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狸儿自述的离奇身世，还有所谓吕方私心的说辞，以及自己当时出于维系合作的考虑，暂时应承下来的下定决心。
"大致便是如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承鄞说完，注视着洛曌，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殿下久居宫中，对内廷人事远比我熟悉。"
"对这个狸儿，可曾有过耳闻？吕方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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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承鄞眼下最想确认的一点。
狸儿的出现太过突兀，其身世说辞也过于传奇，要是连洛曌这位储君都从未听说过。
那就意味着，要么狸儿被吕方隐藏得极深，要么其背景故事根本就是杜撰。
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可能更加复杂难测。
洛曌的注意力旋即就被吸引了过去，暂时抛开了对顾承鄞的戒备。
清澈的凤眸中流露出深思的神色，开始在记忆深处搜索相关的信息。
但是，细细梳理了瞬间后，洛曌徐徐摆了摆手，语气肯定：
"孤...从未听说过此人。"
她目光投向顾承鄞，眼神中也带上了疑惑："吕方身边得用的宦官，有名有姓的，孤与云缨基本都有所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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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是些年岁较长之辈，这般自幼收养、女扮男装的...绝无仅有。"
"至少，在明面的记录和已知的情报里，不存在这样一人人。"
此物答案并未出乎顾承鄞的意料，却也让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一分。
要么就是狸儿本身，就是吕方针对此次合作，或者说针对他顾承鄞，临时布下的一枚新棋子。
连洛曌都没听说过，要么是吕方的保密功夫做到了极致。
看到顾承鄞容颜上那不加掩饰的纠结与深思，洛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她先是觉着此事确实蹊跷，需要谨慎对待，但随即，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承鄞如此在意这个被吕方托付的女子，甚至专门向她询问，难道是因为这个狸儿年轻貌美，引起了他的兴趣？
联联想到顾承鄞与上官云缨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还有对自己的冒犯之举，洛曌就觉得心头有些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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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真是荤素不忌！连吕方送的小宦官都如此上心！
这股莫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足以让洛曌原本就紧绷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注视着顾承鄞沉思的模样，忽然心念一动，一人想法闪过脑海。
洛曌清了清嗓子，容颜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既然吕方以此女示好，意在稳固双方合作。"
"而眼下我们也的确需要宦官系鼎力相助，查账之事不容有失..."
她微微停顿，目光直视顾承鄞："那你便将此物狸儿留在身边，当作贴身侍女使唤便是。"
"贴身侍女？"
洛曌仿佛没注意到他眼中的讶色，继续冷静道："至于她的来历与目的，目前不必过于深究，也不必因此疏远或刻意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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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闻言，抬头目光投向洛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记住。"洛曌的嗓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洞悉："对于这样的人，不必听她如何说，而是要看她怎样做。"
"看她每日做了甚么，见了谁，传递了什么消息，以及在关键时刻，是如何选择的，动作，永远比言语更加真实。"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番话，简洁，犀利，直击人心。
完全跳出对狸儿身世真伪的无谓纠结，直接从控制与反控制的角度，给出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顾承鄞听着，目光充满欣赏。
果然不愧是能被立为储君的人，这份透过现象直指本质的决断力，确实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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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两人关系如此微妙复杂，顾承鄞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洛曌的见识与手腕，确实配得上她的位置。
顾承鄞那毫不掩饰，带着探究与赞许的明亮目光，让洛曌心中刚平复下去的那点异样感，又隐隐有些浮动。
被这样专注地看着，洛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乱，生怕自己的伪装被看穿，更怕这家伙又联联想到甚么不该想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猛地移开视线，不再与顾承鄞对视，淡然道：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孤要旋即去安排密道接应，此事刻不容缓。"
"你先去处理好彼狸儿，将她安置妥当，紧接着再来寻孤商议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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