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色的手工皮鞋，在我模糊的泪光里，成了唯一的，能抓住的浮木。
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
我像个溺水的人，拼命地举起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笔挺的西装裤腿。
"求求你，帮我报警。"
我的嗓音嘶哑又破碎，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我被他们关起来了，求求你……"
我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昂贵的裤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头顶，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我心里一沉，以为此物陌生人也要像刚才那个司机一样，嫌我晦气，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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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我头顶落了下来。
"前几天不是还说，我们早已不碍事了？"
我浑身猛地一僵，抓着他裤腿的手，下意识地就想松开。
我徐徐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注意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弯下腰，那张我刻在骨子里的脸，在我的视野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是傅良舟。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双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一根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地，擦过我的眼角，抹掉了那颗将落未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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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动作，亲昵得让我头皮发麻。
"陈太太，"他凑近我，嗓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现在，确定要求我帮忙？"
我彻底呆住了。
我婆婆看我半天没动静，又见来人是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年少男人，还跟我这么拉拉扯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容颜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忘了。
她一骨碌从地面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叉着腰就冲了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谁啊你！跟我儿媳妇什么关系！拉拉扯扯的，还要不要脸了！"
她那尖利的嗓门，成功地让周边看热闹的人群又往前围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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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怎么都没想到。
就在我婆婆那只干枯的手即将碰到傅良舟的衣袖时，一人惊慌失措的身影，从人群外连滚带爬地挤了进来。
"妈！你给我住嘴！"
是陈聪。
他不明白什么时候也追了下来，一注意到傅良舟，那张脸瞬间就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哆嗦。
他一把拽住他妈，想把她往后拖，脸上是那种我再熟悉只不过的，恐惧又谄媚的表情。
"傅……傅总，您怎样在这儿？我妈她……她没见过世面，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傅良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我，那副样子，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陈聪他妈被自己儿子这么一吼，非但没消停，反而闹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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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甩开陈聪的手，指着傅良舟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我不管他是什么总！他跟我儿媳妇不清不楚，我就要问个明白！"
"我告诉你们！我儿媳妇肚子里，可怀着我们老陈家的种呢！这要是磕了碰了，你们谁负得起此物责！"
她那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喧闹的人群里轰然引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看向傅良舟。
他脸上那副看好戏的、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双目，倏然眯起，一道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得骇人的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陈聪的脸，也在一刹那，彻底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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