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晨心动 · 孟五月

梁西闻送阮念回去后，在车里稍停了一会，他望了望手机，助理时霖给他简单发了次日的工作计划，他简单回复了个好，而后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延迟了几分钟才重新敲字。

这绝对是时霖收到过的来自梁西闻字数最多的一条回复。

时霖以为老板发错了，立刻拨过来一通电话，试探着问，"梁先生，您是不是发错了？"

"没有，帮我调一下，打印出来整理归纳好，次日去集团的时候给我。"梁西闻坐在车子里，一手拿着移动电话，另一手轻微地搭在方向盘上，他微微抬眸，像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阮念的身影，而后才后知后觉这行为有些匪夷所思……她早已下车有一会了。

因此视线再向上，看到前面的楼上，三楼的窗户亮起。

"好的，对了梁先生，廖女士下午给您打电话来着，说让您有空回去一趟，说家里的阿姨做了梅花酪和梅花糕，让您回去尝尝。"时霖望了望时间，说，"廖女士说您赶了回来之后，电话也没打，怕您不习惯。"

梁西闻闭着双目靠在座椅上，追问道，"几点了？"

"现在是八点五十，廖女士该十点休息。"时霖答。

"嗯，"梁西闻似乎有些劳累了，这种劳累好像才是他的常态……只是因阮念在的时候，他难得心绪放松，过往时梁西闻作息严苛，十点准时休息，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而现在，他隐约觉得生活似乎被打乱了些甚么，又或者，似乎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迎来将将破晓，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我立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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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霖迟疑，"梁先生，您发的这些都要调出来吗？"

"对，一份都别落下。"

"好。梁先生晚安。"

20：50，到次日下午17:30才能再次见到她。

梁西闻挂掉电话，往阮念的窗边望了望，又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这是……好漫长的二十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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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忽而又想起什么，重新捡起了手机给时霖拨回去。

"梁先生？"时霖有些犹疑，"还有什么吩咐吗？"

梁西闻静静地坐在车里，似乎思考了几秒，"去联系一下燕京市的钻石商，20小时内订做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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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时霖惊愕，"早已快九点了。"

"去找。"梁西闻口吻平淡，"开多少价都答应。"

"好，我现在去问问。您稍等我回电，"时霖又叫住他，"对了梁先生，有颜色要求吗？"

"没有，尺寸……"梁西闻闭上双目，重新靠回座椅，似乎想起了抓娃娃时组按住了她的手，他的感触素来准确，"最小的尺寸就好。"

"好，我马上去问。"

梁西闻靠坐在座位上，两手拿着移动电话，他似乎觉得心悸有些不太安生，于是伸手按下车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日落时分九点钟，这老居民楼早就休息了，但不极远处的商场还正热闹，商场大门处大约是有驻唱，隐约的歌声飘散进车里。

寻常的婚姻，顺序大概是相识、相知、恋爱、结婚，他们或许顺序颠倒，又或许正好全都颠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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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做了决定，梁西闻不想欠缺掉任何细节。

他没想过结婚，但这两年家人提起成家的话题，他的生活圈子中也没多少异性，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是遇到阮念的时候——他是个相信第一感的人。

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存在某些磁场的，有些人只是出现在身侧，便轻易的让他感到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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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出现，让他开始期待次日能否还能再见到她，这样的期待，出现了三次。

因此他觉着，这样或许也恰是正好。

只要阮念也愿意。

梁西闻习惯每件事都做好准备。

时霖在甚是钟后打来了电话。

"梁先生，我联系了您认识的六位珠宝商，我明白您应该是想要净度和切工等级最高的钻石，现在燕京还有一颗fl净度3ex切工的6克拉d钻，是国外拍来的，目前珠宝商那边原本计划收藏参展的，价格大约在800-1200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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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但是这颗钻石已经被人订了。"

"谁订的？"

"……黎总，"时霖说，"黎羡南。"

梁西闻听了这消息也不算意外，他吩咐时霖，"买过来，加价，黎羡南那边我去说。"

"好。"

梁西闻看看时间，黎羡南作息向来很差，估计一时半会也睡不了，他调出黎羡南的移动电话号，给他发了个信息。

黎羡南回的也言简意赅：凌晨一点回西郊。

梁西闻：……不能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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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羡南：谁让你整天睡那么早，最快0:50。

梁西闻：……

黎羡南：有事？

梁西闻：面谈。

黎羡南：……行呗。

梁西闻收起手机，启动了车子，调转了方向回梁家老宅。

老宅在燕京中.央别墅区，也算是燕京最早的一片别墅区，用旁人的话说，住这儿的都是old money阶层，业主哪个不是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高门人物。

梁家的家业，大多都是梁西闻的父亲梁斯玉和大伯梁斯易一手操置，早些年兄弟两人远赴国外念书，后来赶上了风潮创业，而后并未发展扩展商业版图，而是将视线放在了全球金融投资的业务上，许多一线品牌都有梁家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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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别墅也是二十多年前购置的，是想让爷爷和奶奶养老，附近环境幽雅清净，还有一片温泉养生区，也确实宜居宜养老。

梁西闻说要回来，家里的阿姨早早就到大门处等着了。

"林姨。"梁西闻落下车窗打了个招呼，"我去停车，您进去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诶好，我等你一块进去也好。"

林姨注视着他开车进去，这才关上了铁栅栏拱门快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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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梁家老宅的别墅有独院，外面一层竹林，同样的蓝湖柏和红豆杉错落有致，只是院子里有一隅铺了鹅卵石，老人常爱在这走路，说甚么活络气血，奶奶还托人在这装了凉亭，梨木交椅和金丝楠木的雕花桌，古色古韵。

梁西闻拎着外套下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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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帮他开门说，"廖女士听说您要赶了回来，刚刚还让我做了宵夜温着，就等您赶了回来吃了。"

"爷爷呢？"梁西闻换鞋进来，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焚香味道，他抬眸一看，玫瑰檀木桌上摆着一个模样精致的香盒，袅袅青烟弥散——他爷爷就爱弄这些。

家里的装潢也是纯中式，如意格的窗棂，乌木四折面的绣花屏风，案几上摆着字帖和写了一半的宣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老先生刚躺下，本来等你呢，这两天可能是天冷，血压又高了。"林姨给他倒了杯茶，"你先坐，我去喊一下廖女士。"

"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梁西闻应下，接过茶喝了一口，视线转了转，这家里的模样好像一贯是这样，他在这儿才能找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小时候带他最久的，还是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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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的花卉立柜上，摆着两只青玉雕翠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幽幽绽放的雪柳和几支白梅花，浅薄的绿意与无瑕的白色，汇聚成一种温馨的色调。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西闻，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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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芝今年已经年逾七十，头发花白，却仍旧打扮的一丝不苟，白发挽成了发髻，她是外交学院最有名气的教授，气质出众，岁月仿佛从不败美人，眉眼慈祥而优雅，"夜宵，奶奶给你端上来。"

"不用，奶奶我自己去端就好。"梁西闻起身，将外套随意搁在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将几样小食端上桌来。

廖芝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林姨前一阵子回了老家，特意带赶了回来的蜂蜜，晚上别吃太多，我看你工作总是很忙。"廖芝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说，紧接着抬眸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西闻，奶奶叫你回来，其实有点事儿想和你商量。"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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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谦最近这么不安生，你听说了吗？"廖芝提起他就愁绪难掩，"前一阵子看上一人明星吧？林姨说是个超模？三番五次上新闻，让人看笑话，咱们梁家丢不起这些人，你大伯都处理掉了，但这孩子犯轴……次日你季姨还要带小念过来，我实在觉得丢人，赫谦这孩子不争气，我倒觉得配不上人家小念，好歹，你季姨是我这么多年最出息、最让我骄傲的得意门生了。"

"所以您打算？"梁西闻搅了搅碗里的虾粥尝尝，味道倒清淡。

"西闻，你爷爷之前总觉着，你太冷淡了，除了跟黎家，陆家，项家那数个孩子玩的近，也没听说你有别的朋友，我们都知道，在家庭上我们都对你有所欠缺，因此你爷爷总觉着，你应该有一个你自己的家，他本意不是催着你结婚，是怕你过了此物年纪以后也将就……，"廖芝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其实也没有催着你成家，这世界上没有该结婚的年龄，倒更该是该结婚的感情……爷爷奶奶也是怕你，错过去了，就错过去了。"

"奶奶，次日饭局怎么安排？"梁西闻明白老人的意思，这些年，两位老人并没有过激的催过他成家，只是就这件事确实也有他们的忧心。

梁西闻其实也明白……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冷淡了。

"你怎么想？"廖芝还是试探他的意思，她隐晦地说，"我是觉着赫谦配不上小念，他啊……没个定性，小念这孩子我也是见着长大的，打小儿性格好，她妈妈跟我关系好，爸爸是阮文林，跟你爷爷也认识，知根知底。"

"嗯，"梁西闻静静地喝完了廖芝煲的粥，也直白坦诚，"我跟小念也见过面了，倘若奶奶您这边没意见，明天赫谦就不会过来了，我直接接小念下班过来吃饭，具体的事情……我们次日可以确定一下。"

廖芝一愣，"西闻，你和小念见过面了？"

梁西闻点点头，略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轻咳，"奶奶，我次日可能……倘若我有地方没太有经验，这事儿就交给您了。小念那边，咳……跟我意思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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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好！好！此物好！"廖芝心里欢喜，面上笑意浓浓，"我啊，之前可就想过，小念跟着你是最好的，我之前还怕你这么冷淡，人家小念不愿意，不怕你笑话，你爷爷奶奶我们啊，彩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次日给小念了。"

"甚么？"梁西闻一愣，"奶奶？"

廖芝抿唇笑，拉着梁西闻去书房，"我跟你季姨说起过你，你季姨还觉得你跟小念不来电，但我觉着你俩要是合拍儿，咱们就早点定下来。"

书房的门推开，梁西闻不免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