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心动 · 孟五月

阮念的生活特单纯，甚至没有一个朋友圈子。

说学生时代么，那会父母给她找的是学区辖内最好的中学，紧接着中规中矩念高中，她成绩卡在前十名的边缘不好不坏，只记得自己很忙，上课，下课，复习，紧接着周末去补课。

大学后，她的专业课程格外繁忙，也没甚么时间用来娱乐，除了舍友，也没甚么朋友，大学是个挺窘迫的节点，高中同学都没了联系，大学同学又不怎样熟悉，她也没精力结识新朋友，于是圈子就那么丁点儿大。

上班后，早九晚五，偶尔为了补贴加会班，闲暇时间也就想在家补觉，看看电影，打打游戏。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模子镌刻出来的，文艺点说是缺少灵魂，直白点就是无趣且没什么上进心。

季霜女士是看不得她这样的，然她近年工作忙，国外访问活动从没停过，手也伸不到她生活上来，没时间精力管她。

因此阮念客气礼貌的跟梁西闻打完招呼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梁西闻走在前面，她跟着进来。

别墅内部果然如她所料，新中式的设计装潢，色调以深檀木色与浅米色为主，四处都透着文人雅致，墙壁上挂着水墨画与书法临摹，菱格木窗做层次，木质斗柜上搁着青瓷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株幽幽绽放的绯色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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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案几之上，铺着宣纸和字帖，毛笔规整地挂在架子上。

更为难得的是，室内竟也做了水景环绕，辟了一条细细的回廊道，清澈的水流寂静汩汩，似也中和了北方室内的干燥，水中回廊里，有零星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慢悠悠地游动，也为这过分冷漠的房子，添了一笔生动。

家里甚至没有甚么太高科技的物件，没有电视，没有甚么娱乐设施。

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木质焚香味道，清冽舒缓。

梁西闻进来后，在她四下张望的时候好像去了别的房间，阮念站在客厅里，怎样看怎样觉得尴尬，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两手攥着拎包的包带，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说甚么。

她没有觉着不自在，是一种，像是社恐最本能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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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种，工作原因被要求打电话，都会在脑子里反复过一遍自己要说甚么、甚至会预想对方如何回复的人。

此刻正阮念原地纠结的时候，梁西闻端着原木的雕花案几出来，上面搁着浅色的茶杯和浅翠绿的茶壶，还放了几瓶纯净水和气泡水。

梁西闻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不知该怎么招待你，泡了一壶茶，家里目前只有这些喝的。我等会要出去，你要在这休息的话……二楼除了第一间是我的卧室，其他都是客房，你可以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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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阮念点点头，梁西闻站在茶几那边。

这又是短暂诡异的安静，但她没有不适，或许是室内里如焚香一般干冽的气机，又或者因梁西闻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气质，可以说得上是没有任何出击力，是温和与谦逊。

那种冷冽和淡漠，也好像别具一格，像是……仅仅因他话少而已。

又或者是结合这个房子，倘若住所的风格能够反应人的性格，那应该是孤远和清冷，却又有一种被岁月沉淀后的风雅矜然气质。

并不让人反感或是恐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西闻静静站在那儿，如同等着她的下半句。

她也在这短暂的分秒之中，捕捉到些许太细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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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风衣之内的西装外套胸口，有一根国内并不太常见的金属驳头链，或许链条上缀着一颗很细的钻石，因此在室内光下泛着温润浅淡的光。

比如梁西闻的骨相极好，眉骨稍高，眼型漂亮深邃，双眼皮的褶皱有着最自然的东方韵味，鼻梁挺括，五官的立体感极好，尤其是神姿绰绰散朗，如玉如琼。

梁赫谦偶然提过梁西闻，她大约只知道梁西闻三十多些，大约也明白梁西闻事业心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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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梁西闻的眼神平静，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深刻的感觉，寂然隐约的静谧，藏着深刻而寡淡的欲感，似乎在看她，又好像盯着她背后的花瓶出神。

"那个……"阮念莫名结巴起来，嗓子发干，"我……"

"你休息吧，我现在出门，"梁西闻淡笑，率先开口，"不用这么客气。"

"打扰您了。"阮念拘谨点头，"我不会乱动您的东西。"

"无妨，"他淡淡笑笑，眉眼之中平添一抹温和，一湾鹤眸幽深，若寒雪灼香兰，他捡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阮念仍站在那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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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扬扬下巴示意她，"十一……它会从侧门进来，它不会叫，我早已喂过了，你不用管它。"

"哦，好。"阮念点点头，主动跟他说，"梁先生，晚安。还有……感谢你。"

梁西闻淡笑，拿了车钥匙出门。

阮念的目光循着他，注视着他走上回廊，竹林轻晃，小灯朦胧，男人颀长的身影映在院中漏窗之上，枯槁瑟然的枝杆树影交错，古韵而清冷。

他弯了弯腰，边牧摇着尾巴跑向他，他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边牧的脑袋，小狗拱拱他的手，乖乖坐在地上。

月光下，男人的手线条很好，瘦削有力，指节修长。

她忙收回目光，梁西闻没在院子里多待，不一会外面穿来车子启动的声音，她紧绷的肩上松垮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其实除了工作，大概也没人找她。

时间正是晚上七点半，对她这种生活寡淡的人来说，可真是个窘迫的节点。

曾子怡大约还没醒，没回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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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地翻翻朋友圈，倒多了些许动态。

梁赫谦发了个定位，在洲际酒店，配图还带点心思，一张略有模糊的抓拍，他今儿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肩宽腿长，散漫不正经的纨绔少爷形象，配文就拽的四个字：浅帅一下。

下面几个好友不嫌热闹的吆喝回复：哪儿来的男公关啊？

梁赫谦回：/微笑，不是发给你看的，ok？

她想点个赞，又觉得多余，遂往下滑滑。

同事的加班照，老同学的约会打卡。

再往下——

季霜也罕见的发了一张合影，说三五朋友小聚，面庞都是偶然能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的面孔。

照片上的季霜笑得大气温和，阮念点开照片看了几秒——她对季霜的感情，很复杂，她们是母女，季霜也给了她条件范围内最好的生活和家庭，可她总觉得有一种近乎陌生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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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确定，这道隔阂，是甚么时候产生的——是大学时，又或者大学毕业时？

她好像就是彼别人口中，乖巧懂事的乖乖女，季霜的光环太大，也很偶尔的，阮念觉得自己像流水线的工艺品，只是因父母的身份，她能够走在稍前些的位置，可又再普通不过，于是那种莫名的愧疚感便更多一分。

阮念翻了没几分钟就把朋友圈翻完了，她有点后悔自己没带着笔记本来，至少还能忙些工作，但因为当天季霜的安排，她除了手拎袋，甚么都没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物房子太大太空旷，阮念也无事可做，抱着移动电话靠在沙发上胡乱看短视频。

她的腰有点疼，倒不是因劳累，而是她每次生理期临近，总是腰疼先至，但她生理期从不固定，以前总会随身带着卫生巾，然而当天听从季霜的，搭配的包包装不下，来时路过711又不好让梁赫谦等着，眼下只能盼着，这生理期至少捱过当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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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时间尚早，阮念只能干巴巴在这看移动电话，到底是外人家，也不好太放松，她翻看了会次日要翻译的文件，标记了几处要核查资料的地方，劳累时便霍然起身来。

不得不说，她其实挺喜欢这里的别致，有种隐居山林的静谧放松，她围着窗边儿走了一圈，脚步停留在客厅一隅的檀木几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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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尺压着薄宣纸，字帖翻开到某页，好像才临了个开头，男人的行书流畅舒展，字帖上，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案几的另一侧，许多临帖折叠整齐，宣纸透出模糊字迹。

那瞬间——阮念觉得挺奇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梁西闻，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阮念捱了两小时也不过才九点，她不想早早睡，就窝在客厅的休闲摇椅上继续看手机，困神上来，睡着的前一秒，还在想半小时她就起来去洗漱睡觉，紧接着明早回家，然后去上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阮念以为自己就睡了半小时。

沉沉醒来的时候，下腹闷重，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客厅的顶灯已经熄灭了，只留下窗边一盏落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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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层羊绒薄毯，摇椅旁边的檀木矮桌上，放着一盒止疼药，一袋……卫生巾，上面还放着一张商务名片，简约的设计，她注意到梁西闻的名字和号码。

摇椅的旁边，更是摆着一个购物袋和鞋盒，品牌价值不菲，看起来是……女装？

阮念脑子一懵，瞬间茫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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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盯着桌上的东西失神，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温润修长的手，他动作很轻，摆在了一杯热水，伸手将保温杯垫打开，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雾气。

"醒了？"梁西闻的嗓音响起，低沉如袅袅而散的热蒸汽，他似乎不知该从哪儿开口，解释地仍谦和，"我联想到你今晚在这，想赶了回来拿东西去酒店住一夜，没联想到你在客厅睡着了……这些，我想着家里并没有，刚刚在西郊外的药店和便利店买来的，倘若还有什么需要不太方便当面告知，你能发到我的移动电话上。"

"啊……"阮念总算清醒，慌忙从摇椅上坐起来，这一坐，她心里瞬间咯噔了。

"我先去楼上。"梁西闻示意桌面上的名片，好像保持着一种极为礼貌的距离，"你觉着冒犯的话，能给我发消息。"

阮念脑子仿佛蒙了一层呢喃的热气，注视着梁西闻上了楼，她闭闭眼，有些绝望，抬起身，浅米色的坐垫上，有些许痕迹，她当天为了季女士安排的饭局，穿搭都是季女士配来的，内搭衣服很薄，白色的喇叭袖旗袍，布料上乘，有浅淡的珠光暗线刺绣，外面儿就一件米色的中款毛呢大衣，头发也乖顺的半扎，是长辈会喜欢的清水芙蓉模样。

眼下，那抹有点刺眼的颜色也沾染到了坐垫上，她懊恼万分，忙不迭地将坐垫套摘下来，叠好放在桌上，紧接着手落在购物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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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条米色的休闲风的长裤，还另搭了一双平底鞋。

她拎着袋子，迟疑地往楼上看。

这种感觉有些复杂，他的每一件行为，都是无可言明的熨帖和善意。

她难以想象，梁西闻赶了回来见到这样巨窘迫的一幕，他没有恼火，反而去循着给她买齐了东西，从用品至更换的衣服，她实在是难以思考，梁西闻是怎样做到的。

第一次到人家家里，就闹出了这样一出巨大的尴尬乌龙，她实在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更何况，对面这还是一人，成年男人。

作者有话说：

两个社恐谈恋爱。

梁西闻：……（救救我我该怎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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