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清晨心动 · 孟五月

自打那天从黎羡南那儿赶了回来之后, 阮念深感最近自己的精力快跟不上了，就在思考分房睡可行不可行时，梁西闻坐在书房里拨弄他的筝码, 轻飘飘来了一句, "又打甚么坏主意呢？"

阮念老实的坐在桌边，"没有。"

梁西闻睨她一眼，"我不信呢。"

阮念脸一红，清了清嗓子，"就，我下周要上班了……"

"所以？"

"因此我希望接下来几天, 我们，先当两天，室友。"阮念说, "我觉得分房睡不现实, 因此我建议我们两个把持一下……我身体素质不如你……"

梁西闻凉凉看她一眼, 眼见着阮念这两天的确有点多觉，也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换琴弦很麻烦，筝码都要重新摆放了，还得一根根调音，梁西闻说估计得弄两三个小时。

阮念坐在桌旁认真地翻译个片段, 梁西闻在给他的古筝换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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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相处倒也算得上和谐自然, 她缓慢地地翻译，逐字逐词地修改，梁西闻偶尔拨弄一下琴弦校音，古筝的音色分外安抚人心。

时间晃的有点快, 阮念翻译完一人小节, 梁西闻早已在调最后一根弦了。

外面天色渐晚, 浓蓝色的夜，半弧的弯月，院子里的竹林轻摇。

"你调好了吗？"阮念合上电脑，搬着椅子坐在他旁边问他。

"差不多了，"梁西闻轻微地拨弄了一下和弦，流畅的音色自然动听。

阮念托腮看着他，"我能听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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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没法拒绝她这眼神儿，眼巴巴的期待。

"好多年没碰过了，"梁西闻说，"可能手生。"

"没事，你的观众会无条件夸你的，"阮念霍然起身来，"我得重视一下，好歹是古筝大师梁西闻复出了，我得正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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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失笑，也耐心陪她折腾。

阮念将窗户稍稍打开一些，书房的纱帘轻掩，紧接着点了一只檀香木和晚香玉的香薰蜡烛。

紧接着特别殷勤地把他的琴凳搬过来，对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

"你就搞事情吧。"梁西闻笑她这么正式隆重，却也愿意配合她。

梁西闻虽然很多年没弹过，但他东西挺全的。

阮念将他的古筝义甲拿过来，檀木的玻璃小盒子，玳瑁指甲整齐的摆放在里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西闻慢慢地缠着胶布，一面跟她随意的说起往事，"这指甲也是十几年前买的，那会玳瑁指甲特别便宜，现在都几千一副了，可能也不太好买了，现在应该多是动物骨头或者角，这东西算是消耗品，那会我爷爷给我买了许多，这指甲的韧性和弹出来的音色特别好。"

阮念注视着他的手，手型甚是漂亮修长，指骨轮廓感很好，有一种天然的张力感，义甲清透，琥珀与檀木色交融，他穿戴好后，好像多了一种斯文儒雅的荷尔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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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在家穿的舒适，檀木黑的休闲衬衫和长裤，他坐在琴前，题字古风壁灯的云石面儿沁出了薄薄的暖光。

室内一角摆放着一盆垂丝茉莉。

梁西闻轻微地地拨动琴弦，倒是弹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还是周杰伦的青花瓷的古筝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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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轻动，左手和弦，小指勾动，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暖光镀在他的身上，他垂眸注视着琴弦，曲调却又明快。

天青色等烟雨，似乎缠绵的细雨轻垂，等待的人便袅袅撑伞从桥头姗姗来迟。

夜风吹得窗纱晃动，外面的竹影婆娑，房间里的那盆垂丝茉莉也轻轻摇动，细细的垂死缀着白色的花苞，淡淡的幽香与檀木干冽的味道交融。

阮念坐在旁边，这好像就是自己曾经幻想中的模样，干净美好到如同画中人。

她无意的闯进了他的世界，似乎在青白相间的水墨画中添了一笔不重不轻的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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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缠绵情意在寸寸晕开，不多不少的恰到正好。

一首曲子也只不过寥寥几分钟，梁西闻注视着快到饭点儿了，便抬手拆了胶布，将指甲重新放回收纳盒。

阮念有点儿严肃的跟他说——

"梁西闻，以后你睡前不要上床跟我黏在一起了，你睡前练半小时琴。"

梁西闻勾唇一笑，拎着收纳盒放回她背后的书架上。

她坐在椅子上，他向前俯身，唇角的笑意很深，一湾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扰乱了她的心思，她不太自然。

梁西闻绝非初见时那样冷淡不近人情。

他甚至偶尔使坏，偶尔故意看她脸红羞耻的模样。

阮念想别开脸，他身上浅淡的味道，如同檀木的幽深与晚香玉的甜腻交融在一起，是有点过分的令人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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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却两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转赶了回来。

阮念被迫稍稍抬头看向他。

梁西闻离他极为近，她每回同他对视，视线就慌张到不行，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故，控制不住的心跳像是灌入山谷的清风，一颦一晃间，她的身与心都在为他哗然。

梁西闻眉眼噙着笑，眼神像是下蛊，他压低了嗓音说，"宝宝，下了床还管我呢？"

就那一刹那，阮念脑子一阵空白，耳尖一点酥麻，沿着脖颈蜿蜒向下。

梁西闻看她这表情似乎才满意，他更凑近些许，呼吸扫过她的鼻尖，他这回就是很慢很轻的问了她一下。

然后笑着说，"想管我，就得让我再亲一回。"

"……"

"管吧，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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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我什么时候跟你规定过甚么……床上床下听谁的？我没规定过……"阮念羞窘的不行，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来，推着他出去，"去做饭，我饿了。"

梁西闻慢悠悠地，"当天想吃什么？"

"随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

"……梁西闻，"阮念在他身后推着他走，"你正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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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想。"

"你结婚前怎样那么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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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还没遇见你，"梁西闻倒挺诚实，"遇见你了，满脑子都是你。我有一人……"

"……"

"身材好，长得漂亮，又粘人的太太，"梁西闻绝对是故意的，细数起她的"优点"，"对我又没什么自制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阮念好歹把他推到了厨房里。

梁西闻后腰抵着橱柜慢悠悠地，阮念整个人进入了"窘迫暴走"的状态，拉开冰箱，梁西闻备菜的喜欢极好，每一样蔬菜和水果都用保鲜袋或者保险盒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然后每天按照食谱搭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阮念犯难了，也不明白今天该做点儿什么。

梁西闻从她背后拥住她，心情颇好地指点她一一取出来，阮念怀里捧着好数个保险盒，梁西闻心情好，见她手里没空，还故意吻了下她的侧脸夸赞，"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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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郁闷，自己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

倒也不是郁闷别的。

似乎每次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她的确要承担一大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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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每次梁西闻靠近，她都有点难以抗拒。

梁西闻鲜少会叫她些许亲昵的称呼，大多都是叫她的叠字，但是在某些时候，他总喜欢叫她宝宝。

阮念越想越窘。

"围裙递一下。"梁西闻去洗菜，知道阮念虽然不会做饭但喜欢掺和在厨房里，梁西闻也不怎样指使她，也就是偶尔递给她一颗草莓，递给她一颗葡萄。

或者让她尝尝味道。

阮念就特别老实的接受他的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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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从橱柜哪儿拿出围裙帮他系上，皮革的系带，有点像咖啡围裙。

但不得不承认是赏心悦目的。

阮念这回不打算呆在厨房里了，"我去看会书。"

"不愉悦了？"梁西闻洗了一盘车厘子递给她。

"不是，"阮念跟他向来是直来直往，"我去，冷静一下。"

梁西闻好心提醒，"带一盘车厘子去冷静。"

阮念没和车厘子过不去，带了一盘车厘子，还拿着自己没喝完的酸奶出去了。

梁西闻瞧着她这背影就莫名止不住笑意。

阮念吃了一盘车厘子，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梁西闻今天也做了三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阮念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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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闻也是默许，但这回没忍住问她，"记录么？"

"对呀。"阮念拍好了照，紧接着做到梁西闻身边，因近期都没怎样出门，移动电话里最近的相册照片都是二人简单只不过的一日三餐，还有一起遛狗时偶尔拍的影子。

阮念念给他听："你看，前天早餐猪肉玉米小笼包，黑豆浆，鸡肉生菜沙拉，午餐白灼虾，鱼香肉丝，风味茄子，晚餐清炒藕片，蓝莓山药，鲫鱼汤。前一天早餐海鲜饼，滑蛋牛肉粥，金枪鱼沙拉，午餐蒜香皮皮虾，还有我那天给你说我想吃可乐鸡翅第二天你就给我做了，燕麦粥，晚餐……那天我们夜里吃的火锅！我们还一起去了超市。"

似乎日子就是日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分分秒秒和幸福满足，都尽数的揉进了每一片碎片中。

阮念翻着翻着，就不免感叹，"大厨真好。"

梁西闻每次做饭，阮念每次都特别给面子的吃完。

饭后梁西闻收拾了桌子，阮念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开盲盒一样挑了一张碟片，是一部很小众的日本爱情电影，《丈夫得了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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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梁西闻回来的时候，阮念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才跟他共同生活了不到一人月，感情发展迅速，她的体重似乎也涨了点儿。

梁西闻端了水果和柠檬水赶了回来，瞧见阮念捏自己的小肚子，他也探手将她揽过来抱在怀里，手有点儿凉，顺着她的小肚子捏了捏，"一点都不胖》"

阮念倒没甚么身材焦虑，她舒服的靠在梁西闻身侧，"等开始工作了，我陪你早上去遛十一。"

梁西闻将碟片儿插.进去，揉揉她头发，"行，跟我一块早睡早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念抱着水果盘插了一块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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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子就是典型的日本治愈爱情，整个故事都很温暖，尤其适合两人关了灯在客厅慢慢的看。

当时阮念选此物片子，还是因男主是由日本挺知名的男星堺雅人主演的，女主宫崎葵，甜美可爱的长相。

就是一对很平凡只不过的夫妻，小葵宅在家里画漫画，丈夫高崎在外上班，每天都会为妻子做好精致的早餐才出门，然而他工作压力很大，丈夫似乎患上了抑郁症，却没有告诉妻子，因他时刻铭记着婚前的承诺，要让小葵在家里安心的画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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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大咧咧的小葵还是发现了丈夫的异常，原来小葵有个习惯，总是会把丈夫每天的状态画成漫画记录，小葵想要肩负起照顾丈夫的责任，高崎却忧心小葵会弄丢自己的梦想。

在人来人往分外拥挤的电车上，小葵有点心酸，骤然夸赞丈夫这么久很厉害——

小葵联想到自己与高崎相遇时，便是自己正值低谷，是高崎治愈了她，小葵坚定起来，她学着怎么去照顾生病的高崎。

"当然是真心的，老公最棒了。"

电影的画面稍稍定格，阮念看得有点心酸，她悄悄转头看向身旁的梁西闻，好像也能想到，先前的三十多年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分外自律的精英生活，连生日都没有庆祝过。

身边也总是冷冷淡淡地。

但人是群居性动物，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的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阮念也学着小葵的模样，抓起了梁西闻的手贴在胸前，认认真真地跟他说，"梁西闻，以后你的生活里就有我了，虽然不明白你以前的生活是怎样，但是你不会是一人人了，我会跟你一起庆祝每一人节日，认认真真地过好我们的每一天，我不只是你的妻子……我也可以做你的港湾。"

故事的最后，小葵出版了第一册自己的漫画，高崎陪着小葵一起庆祝，两人从未放弃过彼此，而是在这样平淡的生活中相互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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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看的心里酸酸的，似乎在这段感情中，梁西闻也正是如此，总是鼓励着她曾经被贬低和不看好的梦想，为她做好一日三餐细心的照顾着她。

而相较之下，阮念能做的好像也少之又少。

梁西闻摸摸她的头发，"我也幸好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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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肯吃我做的饭，愿意被我照顾——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着去照顾一人人，有你每天陪在我身侧说你很需要我，很爱我，还有每天变着法夸我，"梁西闻难得愿意跟她这样敞开心扉的回想以前，"这些……你都是第一个。"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样被你爱着，我才知道我的生活并不是那么无趣枯燥刻板，其实以前念书和工作时，总觉得压力很大，但又觉着生活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所以总是自己忍耐着，熬到了假期就躲开人群，带着十一去没人的地方，"梁西闻说，"我一度觉得我可能是讨厌跟人相处或者亲密接触，直到遇上了你。"

阮念往他怀里蹭了蹭，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前，紧接着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清澈的映出他的面庞，"以后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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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别人都说我很没有意思，我也觉得我是个特别空白的人，但我仍然觉着，可能这个世界上大家的频率都不一样，你要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彼能跟你产生心跳共振的人，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情，我那时甚至想，要是那个人出现，上天一定要给我配一段背景音乐……"阮念有点天马行空，"但其实见到你的时候，我的脑子中没有甚么背景音乐，我只觉得……我的心跳有点快，我开始想要闪躲的视线。"

梁西闻笑着抱着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电影的画面定格在了最后一帧，小葵和高崎坐在院子中晒着太阳。

温馨而动容。

阮念跟梁西闻一起坐在沙发上，她披了一张白色的毯子，将两个人密密实实的裹在一起。

十一和小橘趴在他们面前的地毯上。

婚姻并不是避难所，良好的、健康的婚姻才是。

像一片养分充足的土地，用爱和温柔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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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靠在他身边，学着刚才小葵的语气，"梁西闻，你真的很厉害，我是真心的。"

像一处随时都可以安心休息的避风港，在每一个朝朝暮暮里，相互温暖，相互治愈。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