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米缸蹭蹭涨
她抹了把额头，对振兴说："老大，去柜里把那糊糊拿来，灶上热一热，喂妹妹吃。"
振兴顿了顿："娘，那是给您留的……"
"快去！"
糊糊热得转瞬间，她接过那只陶碗，用小木勺舀起一点，呼呼吹凉，才慢慢递到娃嘴边："乖，张嘴，来——"
那糊糊黑黢黢、黏糊糊，注视着就难以下咽。
可小姑娘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盯住勺子，小嘴急巴巴张开，一口含住勺尖。
她吃得飞快，却一点儿不闹腾。
一碗糊糊，三两口就空了底。
黄翠莲望着那只见底的碗，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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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算填上了，可明儿早上的饭呢？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就想去擦擦桌子，顺脚往墙角那口快空了的米缸挪过去，每次路过都得瞄一眼，看还能不能蹭出点米面子来。
结果刚走到缸边，炕上彼一贯乖乖坐着的小丫头，忽然抬起小胳膊，肉乎乎的手指直直戳着米缸，奶声奶气地喊：
"娘！缸缸……饭饭！"
黄翠莲一怔，扭头瞅过去："傻闺女，缸里早没粮啦。"
嘴上这么哄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嘿！
缸底那一层灰扑扑的糙米，咋跟早上不一样了？
的确还是薄薄一层，可明显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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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米，熬一锅汤，够全家人一人捧一碗，热乎乎喝两口！
黄翠莲眨巴两下眼，又使劲搓了搓太阳穴。
她一把探进缸里，攥了满满一手米。
"来福！来福你快过来！"
"米！缸里米……真多了！"
林来福带着仨儿子全围上来，伸长脖子一瞅，全傻眼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今儿早还扒拉过呢，就剩个锅底那么薄一层！"
林来福直挠后脑勺，"连半把米都凑不齐，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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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振武眼珠一转，唰地扭头，盯着炕上彼小不点，脱口就嚷："爹！娘！该不会……是她干的吧？！"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小丫头身上。
她被盯得缩了缩肩膀，小手拽住衣角，扁着嘴，小声嘀咕："暖暖……饿。"
黄翠莲心口一热，几步跨过去，把她从炕上抱起来，搂得紧紧的："乖宝，你刚说啥？你叫……暖暖？"
小丫头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点点头，小嗓子清亮亮的："嗯！暖暖！"
莫非……这路上捡赶了回来的，压根不是个累赘？倒是个揣着金钥匙的"福娃"？
外头天早黑透了，风卷着雪粒子。
林来福看看媳妇泛红的眼角，又瞅瞅那口缸，最后目光停在小姑娘脸上。
"行！小暖，从今往后，你就是咱林家亲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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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来福伸手摸了摸小暖的头顶，又低头望了望自己沾着泥灰的粗布鞋尖，又补了一句："我林来福发过誓的，说到做到！"
炕上的小暖一听，小嘴咧开，露出俩小酒窝，脆生生接了一句：
"家……闺女！"
夜里，林来福就用那些米，咕嘟咕嘟煮了一大锅粥。
这碗粥注视着清汤清水的，可米是实打实的。
黄翠莲盛第一碗时，手有点抖，舀得太满，米汤顺着碗沿淌下来。
她赶紧拿粗布擦掉，再稳稳端给小暖。
"多亏小暖这孩子，咱今儿才喝上口热乎的。"
老大振兴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一把把小暖抱上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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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我是你大哥。今晚跟哥一起睡，行不？"
"不行不行！妹妹得跟我睡！"
振武立马跳出来抢人。
小暖咯咯笑着拍小手，露出两颗小乳牙，冲黄翠莲一人劲儿喊："娘……睡，暖……"
振文光顾着舔碗底那点米粒，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啥。
话没说全，可黄翠莲一下就听明白了，赶紧弯腰把她搂进怀里。
"好嘞！咱们小暖乖乖跟娘睡，成不成？"
小暖愉悦得直蹬腿，"成——！"
黄翠莲越瞅越稀罕，半夜就翻出振兴小时候的衣服，剪剪改改给小暖套上，虽然还大一号，可比之前那件又脏又破的小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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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得干干净净、又吃饱喝足的小暖，总算显出了本来的样子，小脸蛋粉嘟嘟的，双目又黑又亮，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天刚蒙蒙亮，黄翠莲正用木梳子，一点一点给小暖理她那又细又黄的软毛头发，琢磨着怎么扎两个小鬏鬏。
林来福和仨个儿子蹲在院子里，合计当天上哪儿转转，兴许能扒拉点吃的赶了回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人尖锐的女声。
"哎哟，可真有你们的啊！大哥大嫂！自家锅都揭不开了，还有闲心往外捡闺女养？家里粮食堆成山啦？还是数个小子撑得直打嗝，闲得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开口的正是林来福的弟媳杨艳梅，旁边那老太太，是他亲妈，林家老太。
杨艳梅胳膊肘还拐着她儿子林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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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来福脸立马绷紧了，霍然起身来问："艳梅？娘？你们咋来了？"
黄翠莲一把把小暖拽到自己背后，也赶紧站直身子，勉强扯出个笑。
林老太太把拐棍往地面上杵三下，双目扫了一圈院子，最后定在小暖脸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老太太哑着声吼："来福！满村都在嚼舌根！说你疯了，饿得只剩一口气，还敢领野孩子进门！你是巴不得我今儿就倒下咽气，好省口粮是不是？！"
杨艳梅立刻接茬，嗓门拔得比鸡叫还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不是嘛大哥！您瞅瞅咱娘，瘦得都能数清肋骨了！"
"你们家米缸都快见底了，还有心思供个外人吃饭？咋不先给娘端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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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啊，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纯粹是个招灾的！谁沾上谁倒大霉！趁早送走，别赖在咱林家白吃白喝！"
"你瞎咧咧啥！"
老二振武脖子都气粗了，"小暖咋就招灾了？她明明是咱妹妹！"
"妹妹？"
杨艳梅翻了个白眼，手指头直戳振武脑门。
"你懂个啥？"
"她一进门，家里就鸡飞狗跳！说不定就是这个娃娃害的我们村闹饥荒！"
老太太气得拄拐杖的手直抖。
"捡孩子不是啥小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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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娃娃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啥用啊！林家这下更完蛋了！"
"艳梅说得并无道理，若真是……"
"听见没？麻溜儿把这来路不正的小东西拎出去！咱老林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祖宗牌位前烧了三十年香，不能毁在一人野娃娃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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