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肠子都悔青了
她立马垂下脑袋，呼噜呼噜猛喝汤。
鱼刺卡喉咙里一下，她咽都没咽，直接囫囵吞了。
这顿饭，谁也没多说话，吃得飞快。
林老太太扒拉完。
撂下碗筷，她蹭地霍然起身来，脖子缩着。
"我……我饱了。你们……你们慢用。"
话音没落，拄着拐棍就往外蹽。
等她彻底没了影，牛棚里那根绷着的弦，才一下松了。
"娘，您咋非留她吃饭？还拿鸡蛋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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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武一拍大腿，眉头拧成疙瘩，手心拍得通红。
"对啊！她以前啥样，您忘啦？"
振文旋即接上，声音压得低。
黄翠莲轻微地叹口气，手指绕着小暖的辫梢打转。
"小暖都看得出来奶奶饿得直哼哼，咱们还能跟一人走路都打晃的老太太算旧账？"
她转过脸，看向林来福。
林来福一贯没开口，眼神沉甸甸的，嘴唇微微发干。
"小暖，"他招招手，把女儿拉到跟前，"告诉爹，为啥把鸡蛋给奶奶？你记不记得，她以前见了你，连笑都不肯笑一个？"
小暖歪着脑袋，睫毛忽闪忽闪，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奶奶凶，暖暖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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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手指揪住衣角，又缓慢地松开。
"可今天，奶奶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可响啦！还一直盯着锅看，双目……亮得像光耀哥哥看见糖罐子那样。"
"娘亲说过，饿肚子可难熬了。鸡蛋是给娘补身子的，暖暖本来不该动。只是……暖暖想着，给她吃一个，肚子就不咕噜了，也不疼了。"
她仰起脸，嗓音清清楚楚。
"娘的蛋，暖暖次日还去鸡窝掏，准能再摸出一人来！"
娃说话就是实诚，不绕弯子，也没啥算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光惦记着别人饿不饿、难不难受。
林来福眼眶一热，一把把闺女抱进怀里，搂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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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小暖啊，心是真软，亮堂堂的，比金子还暖。
黄翠莲也抹起眼泪，一手揽住丈夫，一手拽住女儿。
一家三口紧紧贴在一块。
振兴、振武、振文瞅着妹妹的小脸，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不知不觉就散了。
妹妹都这样掏心掏肺，他们当哥哥的，好意思小气巴拉？
陈老大夫站在旁边，慢悠悠捻着胡子，点头叹气。
"这年头，孩子没沾过尘，心才叫干净。翠莲，来福，你们这闺女，真是老天赏的福气。"
他摆在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槐花蜜，塞进小暖手里。
"甜的，补气，不伤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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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转瞬间在村里炸开了锅。
说法五花八门，可底子就一条。
林家彼福星，运气旺得邪乎，心更软得烫手！
林老太太灰头土脸逃回老宅。
脚刚跨进门槛就一人趔趄，险些摔在青砖地面上。
她扶着门框喘了半晌，才挪进屋，浑身像被抽了筋。
原先那股怨气、那股酸劲儿，全没了影儿。
只剩满肚子翻腾的悔意，压得人喘不上气。
她后悔听了杨艳梅的歪理，一次次偏着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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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分家那阵子，为贪点小便宜、怕惹麻烦，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把大房扫地出门。
更后悔的是，整整七年，硬是没看清。
这个孙女眼里没半点计较，比好多张嘴能说的大人都干净。
"一人蛋……"
她瘫在冷冰冰的炕沿上，眼泪哗哗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褪色的蓝布褥子上。
而杨艳梅听说婆婆竟跑到大房吃了顿饱饭，还啃了个鸡蛋。
非但没臊红脸，反倒在家拍桌子跳脚骂娘：
"没骨头的东西！一人蛋就把您哄瘸了？娘啊，您这脑子是让驴踢过吧！"
她嗓门扯得又高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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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现在天天吃鱼吃肉，蒸白面馍都嫌硌牙！就给您喝点涮锅水、塞个破蛋？打发乞丐都嫌寒碜！"
"您就得天天去！端个板凳坐他们灶台边！看她们敢不敢轰您走！"
她抓起灶台上一把铁勺，哐哐敲着锅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老太太听这话，头一回觉得刺耳得钻心。
她合上眼皮，嘴唇微微哆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喉咙里堵着一股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
从牛棚赶了回来后，老太太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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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耷拉着脑袋，连杨艳梅凑过来嘀咕，她也爱答不理。
可杨艳梅肚子里那团火，非但没压下去，反而更旺了。
尤其是瞅见村里人一聊起林家，特别是提起林小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啥福星？我看是祸根子！丧门星！"
这天，杨艳梅在院里扯着晾绳挂她那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专偷别人家的好运，攒自己家的福气！"
"二房那边，老宅那边，日子一天比一天塌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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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英本就爱凑热闹，一听这话，立马挤到跟前，嗓子压得低低的。
"艳梅嫂子，这话……可别瞎咧咧啊，眼下好些人真拿小暖当菩萨拜呢。"
"菩萨？呸！"
杨艳梅朝地面上狠狠啐了一口，眼珠子里全是黑沉沉的怨气。
"那是他们睁眼瞎！被那三岁毛孩子装神弄鬼哄住了！她歪着脑袋念几句听不懂的词，就有人抢着往她手心塞煮鸡蛋，她咳嗽两声，隔壁王婆就捧着红糖水跪着递过去？"
"你们细品品，谁家娃娃三岁会掐算时辰？会说梦里见的事儿全应验？"
她越说越带劲，手舞足蹈。
"你们留意过没？她总往河滩边、后山坳这些阴森森的地界溜！哪家正经小孩爱往那种地方钻？"
"我告诉你们，她就是个小魔女！再让她留在这儿，全村早晚得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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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她不止说给何秀英听。
只要逮着个同她一样眼红林家的妇人，她就凑上去，嘀嘀咕咕。
这话风，最后还是吹进了林家屋门。
"胡说八道！放狗屁！"
振武蹭一下蹦了起来来，脸涨得通红，抄起灶膛里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要往外冲。
"我去撕了她那张破嘴！看她还敢嚼舌根！"
"振武！站住！"
林来福嗓音低得吓人，牙关咬得紧紧的，却硬是把火气往下压。
"你冲出去打骂一顿，人家拍手叫好，谣言反倒坐实了，说林家人急了，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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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咋办？真让她泼脏水泼到妹妹头上？"
振武脖子梗得老高，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
"她才多大？连灶台都够不着，能干啥坏事？"
黄翠莲气得手指发抖，一把把小暖搂得更紧，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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