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樉儿啊，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武英殿的煞气，在步出那扇巨大的宫门后，好像散了些许。
朱樉跟在朱元璋背后，也不远，就隔着两步。
这是父子间的距离，也是君臣间的距离。
朱元璋背着手，走得不快，也不说话。
他心里还在琢磨刚才大殿上的事。
这个儿子，是一把绝世好刀，锋利无匹。
但这把刀，太烫手了，烫得连他这个握了一辈子刀的帝王，都有点拿捏不住。
"去坤宁宫。"
朱元璋忽然开口，嗓音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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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想你了。"
朱樉脚步一顿。
娘。
这个字，就像是一滴温水，落进了他那早已结冰的心湖里。
泛起了一丝涟漪。
白起模板的副作用，是让他变得冷血，甚至有些非人。
但在那个女人的面前，这些副作用，好像都在被一种名为"母爱"的力气所压制。
坤宁宫。
这是整个皇宫里，唯一不冰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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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种着石榴树，角落里还开辟了几块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
没有那些繁琐的仪仗，也没有那些阴森的太监。
只有一个穿着布衣，手里纳着鞋底的妇人，正坐在廊下，翘首以盼。
马皇后。
大明朝的国母，也是这天下最慈爱的母亲。
当朱樉那高大、狰狞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皇后的手一抖。
手里的针线，连同那就快要做好的布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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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有些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樉。
注视着那一身还带着血腥味的黑甲，注视着那张被风沙打磨得坚毅却陌生的脸。
还有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深不见底的双目。
"樉儿……"
马皇后的嗓音在颤抖。
没有任何迟疑。
也没有像朱元璋那样，被那一身煞气所震慑，所忌惮。
她直接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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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那陨铁重甲的冰冷和坚硬，也不顾那上面沾染的不明白多少人的鲜血。
一把，抱住了这个浑身是刺的儿子。
"我的儿啊！"
马皇后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心疼。
"你受苦了……"
"娘听说了，你在外面杀人如麻，坑杀降卒，还把那甚么皇帝的胳膊给砍了……"
"他们都说你是杀神，是屠夫。"
"可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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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皇后抬起手，颤抖着抚摸着朱樉那张带着面具印记的脸。
"你的心，一定很苦吧？"
"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怕吗？你夜里睡得着吗？"
"以前你连只鸡都不敢杀，现在却要背着这么重的杀孽……"
"娘的樉儿，是被逼成这样的啊！"
朱樉僵住了。
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生了锈的铁像，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那一身足以震慑千军万马的煞气，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白起模板带来的那股子嗜血的冲动，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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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红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属于少年的清澈。
在这个世界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怕他。
敌军怕他如恶鬼。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百姓怕他如神魔。
百官怕他如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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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他的亲爹，那位洪武大帝，都在忌惮他这把太快的刀。
唯独此物女人。
此物大明最有权势的女人，却只把他当成一人出门在外受了欺负、受了累、心里难受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不问战功。
不问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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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问他苦不苦。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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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张了张嘴，嗓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想去帮马皇后擦眼泪。
可注视着自己那双依然带着黑手套、沾着血污的手，他又停了下来了。
怕弄脏了娘的衣裳。
"俺不苦。"
朱樉轻微地推开了马皇后，然后慢慢跪了下去。
这是他这次回京以来，从未有过的下跪。
不是跪皇权，不是跪规矩。
只是跪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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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膝盖撞击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您别哭。"
"俺真的不苦。"
朱樉抬起头，容颜上露出了一人真正的、憨厚的笑容。
就像是当年那个还没被贬、还在宫里调皮捣蛋的秦王。
"杀人是挺累的。"
"那些血溅在身上，也挺恶心的。"
"但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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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
"为了大明。"
"为了您和父皇，还有大哥，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江山上。"
"为了让咱大明的百姓，不再被那些鞑子欺负，不再当两脚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把刀。"
"总得有人来当。"
"俺皮糙肉厚，心也硬。"
"俺来当这把刀，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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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让大哥去，他心太软，下不去手。"
"要是让父皇去，他年纪大了，也受不得这风霜。"
"因此，俺去。"
"俺不仅要去，还要杀得最狠，杀得最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杀到这天下再也没人敢动咱们家一根手指头。"
"这苦，俺乐意吃。"
马皇后听着这番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蹲下身，一把将朱樉重新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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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抱着小时候那个总是闯祸、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孩子。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
"这天下的担子，哪里需要你一个人来扛啊……"
"你才多大啊……"
一旁的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那里。
注视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这位铁石心肠的帝王，眼眶竟然也有些微微发红。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了看天。
仿佛被风沙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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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
朱元璋瓮声瓮气地说。
"哭哭啼啼的像甚么样子。"
"孩子赶了回来了是好事。"
"妹子，你不是给老二做了他最爱吃的烧鹅吗？"
"快拿出来，让他吃了，也好去洗洗这一身的血腥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马皇后这才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
"对对对，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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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爱吃的鸭血粉丝汤，娘都给你备着呢。"
"快起来，地上凉。"
马皇后拉起朱樉，把他往屋里拽。
"王保！王保死哪儿去了？"
"快去把热菜端上来！"
"还有，给秦王备好热水，要最热的，多放点香料，去去晦气！"
坤宁宫里，顿时忙碌起来。
那种温馨的烟火气，把这深秋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朱樉任由马皇后拉着，迈入了那个充满饭香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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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
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朱元璋。
不知过了多久。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了刚才大殿上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那种君臣间的试探与防备。
只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
朱樉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此物家的眷恋，也有几分对那未来血雨腥风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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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此物家还在。
只要娘还在。
这把刀。
他就愿意一贯当下去。
一贯当到……
这天下，再无敌手。
一贯当到，大明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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