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恩州也属熙河路，下辖三县，不同于黎县属于施州，祝时溪去到恩州，属于跨州出行，路引文书，一样都不能少。
梁年将路引和文书准备周全，又怕一车子奴仆被人为难，特地备注是安平县主的下人来恩州采买。
恩州比施州富裕，有些东西只有在恩州才能买得到，此物理由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陶阳辉在牛车棚子外头，和另一个家丁一起生无可恋的换着驾驶牛车，县主告诉他这算出差，赶了回来给他算出差补贴。
现在的大宸维持着表面的一派承平气象，内里的颓势和腐朽未全部显露，故而来往的商贾旅人还能安然在官道上行走。
陶阳辉知道补贴是个好东西，只要有补贴，那一人月的工钱便多些。
祝时溪时不时将帘子掀开，看着外头的风景，虽然她此刻只是一人奴隶，但却觉得很畅快，仿佛有甚么束缚被挣脱。
随后，祝时溪似乎注意到一人比她还自由的人。
施州到恩州的官道边不极远处有一条小河，一位女郎头发高高束起正悠悠闲闲的坐在河边垂钓，只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快要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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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溪还注意到女子身旁放着一把剑，用心一瞧，剑穗上挂着一朵刺绣的小花呢。
祝时溪双目都亮了。
这莫非就是话本里说的侠女！
只不过为何侠女的爱好是钓鱼，且旁边的鱼篓空空，竟半天没有钓上来一条。
牛车飞驰而过，那位"侠女"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
南乔一贯在专注吃果子，她们出来已有些时辰，她有些饿，见祝时溪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便问，"时溪阿姊看甚么呢。"
祝时溪找到了能分享的人，语气带了几分雀跃，"方才我注意到话本里的侠女一般的人物！"
南乔不识字，没看过话本，对话本没兴趣，只是侠女二字拨动了她的神经。
"侠女，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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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与人上前过上两招。
祝时溪遗憾摇摇头，"早已看不到啦。"
南乔又追问，"时溪阿姊如何明白那人是侠女？"
"因她钓鱼时，我瞧见她旁边还有一把剑！"祝时溪回答。
在大宸，铁既珍贵，又是管制品，能随身带剑的人不是一般人。
只不过人已看不到，二人的很快就聊起了别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城门，递路引，一路畅通无阻，也许是因为梁年特地备注的原因，连入城费都免了。
南乔别的不关心，最关心待会到了恩州吃什么，果子不顶饱，她的肚子已咕咕叫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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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州确实比施州要繁华些许。
只只不过四个人都无心去欣赏繁华，只想找一家食肆吃点东西。
那一看就很贵的樊楼四人是不会去的，寻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食肆。
三月的天，气温还未回暖，街上百姓也不多。
四人裹的皆是麻夹芦花的衣裳，缩在食肆里头，进去先点了六碗热汤面。
南乔一个人吃三碗，吃饱喝足，顺带夸赞店主的面条好吃。
店主哪里见过这般食量的女郎，眼里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郎君娘子慢走.....好吃再来？"
瞧那位女郎一口气吃三碗，应当是觉得好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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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州杏春堂，专治女子病症，这是恩州人都明白的事。但是祝时溪却去的不凑巧，这位杏春堂圣手宋和玉正打算关门闭店。
祝时溪和南乔赶到之时，杏春堂的门板已然半掩，正在放门板的活计遗憾道。
"二位娘子来的不凑巧，正打算闭店。"
南乔眨巴眨巴双目，对着祝时溪说，"那便只能明日再来了。"
祝时溪细心的带了自己的写的些许关于女子病症的手稿来，但是她们到恩州的时间晚，赶不上也没办法。
祝时溪和南乔回身就往回走，没走两步，就瞧见那掩门板的活计追上前来。
"二位女郎今日运气好，宋大夫可愿为二人诊治。"
祝时溪和南乔被引进了杏春堂的里间，南乔吸了吸鼻子，好重的一股药味。
宋和玉看起来大概三出头的年纪，她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只戴简单的木钗做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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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玉看了眼祝时溪，又看了眼身强体壮的南乔，"两位小娘子可有家中长辈陪同？"
祝时溪摇头，直接开门见山。
"听闻恩州宋娘子是女子顽疾圣手，今日前来，不是看病，是为与宋娘子探讨女子顽疾。"
宋和玉好像被祝时溪的话逗笑了，她认真的审视了一下祝时溪，这个注视着也就十四五岁的小娘子，说话倒是有些张狂。
不管是女子顽疾，又或者是其他疾病，每个大夫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至于此物小娘子，只怕是看了几本医书，就觉得自己懂的不少，竟要与她探讨，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和她年少时，倒有点像。
宋和玉倒也不恼，只像和从前的自己对话一般，浅浅一笑，"小娘子把过脉吗，就要与我探讨？"
南乔是个一根筋，一听这话，还以为宋和玉是在嘲讽，立刻辩驳，"时溪阿姊那是自然会把脉，她还给我把过脉呢，她说我脉壮如牛！"
宋时玉顿时觉着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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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位时溪小娘子，想和我探讨甚么？"
祝时溪在宋和玉对面坐定，从南乔手中接过包的整整齐齐的手稿，只并未打开，"女子顽疾记载实在是少，就算是有，也只有不孕，妊娠、难产、产后病，但旁的就再没有，若是想要知道更多的病例和药方，只能找宋娘子您了。"
宋和玉能理解祝时溪的感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像祝时溪所说的，与生育无关的病症，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女子顽疾记载确实是少，其一是女子病症大多过于私密，就算有，也多与生育分不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祝时溪不蠢，她苦心钻研了林肆给的两本医书五个月，心中也了然，这两本医书是远超现在的医学水平的书籍。
林肆从何得来，她不在乎，但若是被人明白，林肆恐怕会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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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这次前来，祝时溪手抄的手稿也并未抄全，只抄取了一部分容易被接受的内容，并且用自己的话重新改抄过。
祝时溪问，"若是未婚女郎带下赤白，宋娘子会如何？"
"自然是考虑外感湿热，捡些清热的药，但具体还是要看带下具体如何以及舌脉情况，也可考虑内伤七情。"宋和玉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祝时溪抽出自己的一份手稿，"这正是我想与宋娘子所探讨的第一个问题，这是我自己的见解，还请宋娘子过目。"
宋和玉伸手接过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表情从好奇，逐渐眉头微微皱，到最后眉头紧锁。
祝时溪所写的内容与她的理解有略微不同，祝时溪认为，未婚女子带下赤白，原因多种，身着不合身的裙、裤。又或者过度清洁，都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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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她主张用苦参，蛇床子、黄莲入药。
宋和玉倒是第一次见到不合身的裙、裤会引发疾病的。"这理由倒是新奇，还望小娘子说清楚。"
南乔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索性自顾自的在边上找了个凳子睡觉。
越与祝时溪探讨，宋和玉越惊觉祝时溪的医学造诣竟不低，但她的年岁明明这般小。
二人讨论的嗓音未停，直到最后南乔睡醒。
祝时溪得知了许多未听闻的病症和顽疾，也明白了些许传统的用药方法，起身道谢，"多谢宋娘子肯与我探讨。"
宋和玉有些惭愧，祝时溪说是来找她探讨，但其实祝时溪教她的更多。
宋和玉语气谦虚，"我才是要多谢时溪小娘子，这般说我的老脸往哪里放，"
对此祝时溪只扑闪了她的大双目，"宋娘子，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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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玉心道祝时溪应当是哪家医馆的小娘子，还想问她住在哪里，下次若有甚么新的发现，二人或许还可书信往来。
南乔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外面天都黑了。
南乔摸了摸肚子，嘟囔道，"又饿了。"
"我也饿了，要不要去吃宵夜。"
"好耶！吃宵夜。"
祝时溪的目的达到，他们便没有理由再留在恩州，故而第二日装模作样的随便采买了些东西，驾上牛车回去。
出城一路很顺利。
祝时溪这一趟收获满满，因此心情格外放松。
当她再次掀开帘子注意到那位"侠女"的时候，那位侠女整个人瘫倒在地面上，面色惨白，一双眼睛盯着祝时溪，举起手似乎想说甚么，下一秒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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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溪拔高嗓音，"停车！"
陶阳辉和另一人家丁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祝时溪的话停了车。
祝时溪晃了晃此刻正睡的南乔，"南乔，快随我下车。"
侠女的确是昏迷了，祝时溪检查到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看此症状那就只能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低血糖。
大概是饿的。
祝时溪圣母心泛滥，想让南乔将侠女抬上车去，但猛然想起林肆对她的忠告。
"答应我路边受伤的男人不要随便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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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溪的双目眨啊眨，可是这不是男人，这是个女人啊！
县主没有说女人不可以捡啊。
而且，这位侠女的血管是她见过长的最好的血管，比卖泥人的娘子的血管长的还要好，自己若是救了她，将她带回去，如此侠义之人，定要报答她。
那她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用鱼骨针来完成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抽血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祝时溪还是甚是的谨慎，她又仔细打量了这位侠女，从穿着打扮和长相来看，她确实是个女郎没错。
但又想起林肆的嘱托，祝时溪觉着还是要谨慎为上，她伸出双手，心道。
若你是个侠男，那我可就不能管你了，你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
感觉到了应有的手感，祝时溪脸颊绯红的收回手，侠女，并不是有意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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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乔，将她抬到牛车上喂糖水，等等，她的鱼竿和剑还有鱼篓也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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