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不可说
一年以后,也就是凰羽死后第三年,关外传来了胜仗的喜讯。喜讯传达之广,连隐藏在深林中的太子院阁都听到了些许风啸。
是的,秋辰居住的这所庭院隐藏在一座悠远的深林,鬼林。相传这个地方常年有鬼狼出没,到了夜晚也会注意到阴森的绿色鬼火到处乱飘。因此,几乎没有人敢进来,连猎户到了这个地方也绕着道走。
封淇奥就借助鬼林的传言和隐蔽的地理环境,将儿子暂时藏在这个地方,以躲避战乱和敌人的追捕。
常年不为人所进入的鬼林在这天骤然闯进了一批身穿银甲的骑兵。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快奔向深林深处,与后面的骑兵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
男子身形极为欣长,外披一件纯墨色云翔符蝠纹大鳌,大鳌中间系着代表权力顶峰的犀角带,玄黑色的大鳌下面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精致又华贵。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覆盖了那三千雪白的银发。长发用一条嵌玉银带束起来,银带上的红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雪白顺滑,如同白色的绸缎。
即使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庞,只是一双幽暗深邃的纯金色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再加上优雅邪魅的丹凤眼,俏丽的似能够惑人心神的妖精。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适才打了胜仗的封淇奥。
马儿在飞奔,封淇奥还在用力的抽打马鞭,他的人在立马,心却早已飞到儿子身侧。
"驾!驾!驾!履——",飞鸿踏雪在雪地里快速刹车,在最后一秒停在庭院大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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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主子回来了!",守在外面的侍卫惊喜的嚷道,连忙打开大门迎接。
风坞带着众奴仆匆匆忙忙赶到,一排排跪在封淇奥走过的路径上,众人脸上都是欢喜的神情,齐齐跪拜道:"恭迎主人平安归来"
"都起来吧",封淇奥将飞鸿踏雪交给侍卫,接着追问道,"风坞,秋辰在哪?"
"回主人,小主人在东殿",站在众奴仆之首的风坞回答。"奴婢带您过去"
"不必,我认得路"
众人只觉一阵风吹过,适才还在眼下的主人已经"飘"到了十丈之外,但那方向却是寒冰阁的方向。
无论多么强大的主人,心里总要柔软的地方,而主母和小主人,就在那个最柔软的角落。风坞注视着封淇奥远去的背影微笑着摇摇头,唤众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仔细做事,她自己则去厨房为主子和小主子做一顿接风洗尘的晚餐。
众侍卫守护的小小庭院内,小秋辰和凰羽玩的正开心。如今的秋辰早已三岁半,精致的五官一点一点地长开,眉眼中多了凰羽的影子,把封淇奥的邪魅霸气和凰羽的温柔伶俐遗传了个十足十。
有凰羽陪伴的这一年,小秋辰成长的飞快,在别的小朋友适才学会走路跑步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一套武术的基本步伐。在别的小朋友害羞的只会叫爹爹娘亲的时候,封秋辰已经可以把话说说的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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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辰,你过来",凰羽在屋檐下冲着堆着雪人的秋辰招招手,身侧放了一把精致的白色青竹油纸伞。这一年,不仅小秋辰有很大的进步,凰羽的身子也比从前完善了许多,至少白天可以打着油纸伞在阳光下行走。现在虽然早已黄昏,但太阳的阳气对魂魄的伤害还是很大,凰羽打伞累了,就回到屋檐下歇着。
小秋辰听到娘亲的呼唤,拍拍玩雪脏了的小爪子跑向凰羽。
"娘亲~",沾了雪花的红彤彤的小脸往凰羽身上蹭,却没有感受到娘亲的温暖。
哦,他忘了,白天的娘亲是他碰不到的。
小秋辰一脸沮丧,小嘴撅了撅。白色玉狐狸毛领衬托小秋辰的脸蛋白里透红,似观音菩萨座下的金童,十分可爱。
"乖,太阳落山就能碰到了",凰羽无奈的笑了笑。"快把容颜上的雪花擦一擦,你爹爹快赶了回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爹爹?",小秋辰一脸惊喜的追问道,又盯着凰羽确认了一遍,才拍着小手欢呼跳跃道:"爹爹赶了回来喽,爹爹回来喽"
凰羽注视着如此愉悦的孩子,心里忍不住酸痛。秋辰长这么大,她和他都没有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虽然她现在陪在秋辰,但是指不定哪一天自己这一缕薄魂就不在这世间了,到那时,她可怜的孩子该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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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辰,你过来,下面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听清楚了吗?",凰羽严肃的说。
秋辰从没见过这样严肃的凰羽,因此听话的点点头,"娘亲说什么秋辰都记着,只要娘亲不转身离去秋辰"
"乖",凰羽摸摸秋辰的小脑袋,手却摸了一个空。她忘了,现在的她还不能碰到自己的孩子。"孩子,除了你,任何人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娘亲,娘亲只是不能在这世间久留的一缕魂魄……"
"娘亲,你能久留,秋辰要你陪着,一直陪着!",小秋辰打断凰羽的话,小嘴嘟起不满的反驳道,眼泪在墨黑色的大双目里打转。
"娘亲怎么教你的?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这样没有礼貌",凰羽想整起脸来教导一下秋辰,但一看见他泪眼汪汪的大双目,她的心里就止不住软了下来。
凰羽看看天色,再听听风的嗓音,明白那人立马就要来到,她得快点交代完,"秋辰,一会爹爹来,你一定不能向爹爹提起你能看见娘亲的事。不然的话,娘亲就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你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小秋辰眨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不住的问道:"爹爹不是娘亲最亲近的人吗?何故秋辰能看见娘亲,爹爹就看不到?为什么爹爹会让娘亲魂飞魄散?爹爹日日都盼着娘亲快点回家,秋辰还偷偷见过那个冰……总总而言之,爹爹明白还有一人醒着的娘亲一定会很开心的"
你爹爹这一年都没回来,你倒是明白他天天念着你娘亲。人不大,倒处处帮着你爹爹说话,正如所料是父子。
时间紧急,凰羽忽略了小秋辰口中的"冰棺"、"醒着的"这些词,只想着怎样不让秋辰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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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那人越接近,她就越心慌畏惧,适才变成魂魄时的那种无助感又重新涌上了心头。感觉不会骗人,每次她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因此,她要未雨绸缪。
"秋辰不听话是不是?不听话娘亲真的走了",她向来不舍的吓这个小家伙,但是今天不得不这样做了。
"不不不,不走不走,秋辰听话,秋辰什么也看不见",秋辰连忙乞求道。
他真的很畏惧娘亲会再次离他而去。
"乖孩子",凰羽一颗心摆在一半。
"恭迎主子胜利归来!",门口侍卫通通跪下,手掌朝上额头点地,朝着封淇奥行封国最大的倾主跪拜之礼。
"都起来吧",年少男子磁性好听的嗓音响起。伴随着大门的吱呀声,一条修长的长腿迈了进来。
先入眼的是一张冰冷的银制面具,透过面具的镂空处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狐狸眸子勾魂夺魄,妖异细长的丹凤眼形和金黄纯净瞳孔相互映衬更显得这人媚骨如丝。
三千白发只用一条银带束着,直直披散下来,几缕发丝垂下来沉寂地贴在冰冷华丽的面具上。外罩黑色大鳌,里面一袭大红的袍子,袖口用狐裘滚边,俏丽中透着几分魅惑。袍子微微敞开,能注意到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细腻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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