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天牢中的不速之客

血海山河录 · 陌上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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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煌城中的天牢，不同于刑部大牢，它由南卫军直接管辖，关押在天牢中的人，都是由皇帝钦命缉捕的，因而没有皇帝的命令，就算三法司也无权释放狱中的任何囚犯。

天牢中所关押之人，罪名名目繁多，但有一点都是毫无例外的，便是拂逆圣意，有人是皇帝当面下令关押，有人则是由南卫军搜罗证据，送御前定罪后被缉捕入狱的。

而有的人被关押了三十多年，依然未见杨恒的敕令，可能被遗忘了说不定。

每个入狱之人的关押时间并无明确规定，但由于要杨恒谕旨才能释放，因此有的人可能当天进来，明天杨恒心情好转，便被释放了。

比如在段千仇牢房对面的那位皓首白发，象老学究一样的前朝京兆府牧，就是一副要把牢底坐穿的命了。

只因他一贯坚持要杨恒复核前朝废太子杨勇的谋逆案，被杨恒一怒之下，从天宝元年关押至今，足足三十五年。

天牢建成有一百多年了，建材用的是都是最粗硬的青石，由于地势较低，环境潮湿，四处散发着一阵霉臭味，墙角阴暗处蛇虫鼠蚁横行，蟑螂蚊蝇更是到处乱飞。

这样的环境下，段千仇依然安之若素，因为再恶劣的环境他也呆过，况且一呆就是数月，在他看来，此物地方除了自由受限外，其他方面倒还是不错的，起码比较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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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坐牢的三天来，卢邦彦和郑冰容来看过他一次，告诉了他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在得知梅庄中人还无处安身之时，他便请卢邦彦和郑冰容帮忙安置了梅庄中人。

段千仇在这里的吃穿用都有专人提供，规格颇高，而且也没有戴上铁枷锁链等囚具，待遇算是较为优厚的了，闲极无聊之时，他便打坐练功。

金石神功与万流归宗真气在他完全进入虚无状态之时，曾一度融合成一体，形成一股更为精纯的内力游走于全身穴道。

但只是稍微相安无事了一会，这两股真气又再呈现出"貌合神离"的状态，还未待段千仇收功，金石神功再度"凶性大发"，肆虐于大小周天之内，段千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再度运起万流归宗真气把金石神功真气压回气海丹田之处。

他这一练功，盘腿一坐便又几乎是一天，从清晨入定开始，一睁开眼，竟已是黄昏时候了，狱卒从门洞中递进来的午餐饭菜还放在那边。

段千仇自从以两股真气融合为目的练气以来，腹中的饥饿感在缓慢地地减少，有时甚至在采气结束后，他就精神倍发，觉着饥饿全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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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种练法早已可以从天地自然中吸取能量啦？"段千仇此刻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狱卒又给送来了晚餐。

段千仇走至牢门前，端起饭食，却见对面的牢房以及侧对面的牢房都被清空了。

他叫住狱卒，追问道："这位大哥，这对面的犯人都去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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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千仇也是一人胆大包天之人，但在这阴森森的囚室中，听着此物狱卒仿似招魂似的苍凉的歌声，也不禁悚然。

胡子花白的老狱卒懒洋洋地道："倘若不是放了，就是拖出去砍头了呗。"说罢，拿起食盒，一边走向其他牢房去分发饭食一边唱道："吃饭咯，吃饭咯，人吃人食，鬼吃鬼食，各自安生，各自投胎上路，各行各路咯……"

这时，他身上的真气生起感应，"有人来了，况且还不止一个…"

在他囚室外甬道上的青石板路响起了跫音，跫音迅疾地靠近了他的囚室。

接着，他的牢门被一个人打开了。

来人身材高大，豹眼环睛，燕颔虎须，膀阔腰圆，却正是南卫统军大将军李存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他的背后，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也尾随而入。

段千仇见了李存续，便上前参见道："段千仇见过李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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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续却并不答他，而是回身向他背后之人躬身道："皇上，这便是段千仇的囚室了，这四周的其他囚室都早已清空，犯人也转到其他地方去了，陛下所言绝不会传之二耳。"

披黑色斗篷之人把帽子掀开，露出了面容，相貌奇伟，满腮紫髯，正是靖神宗杨恒。

段千仇见了，便跪下去，参拜道："罪臣段千仇叩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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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吧。"

段千仇谢恩后，低眉顺目地垂手立于一旁，状甚恭谦。

杨恒望了他一眼，忽地笑着说："你的心中感到不忿，对否？"

"罪臣不敢。"

"不敢跟不会是两码事，朕心领神会你的苦处，所以并无责怪你的意思。所以希望你也心领神会朕的苦处。"

"陛下您富有四海，权倾天下，一言能定邦国兴衰，一言可决人生死，也有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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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皇帝是天下间最苦的差事，你可明白？"杨恒忽地喟感叹道。

"罪臣生平从未做过皇帝，自然是不知的。"段千仇老老实实地回回道。

李存续听他这样回答，心中暗笑："你倒是爽快。"

杨恒仿似自说自话喃喃地说："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其可为而不敢为之，世人只知帝王之威，又有多少人愿意心领神会帝王之难。"

"陛下有甚么难处？"

"段千仇，你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天了，可知廷议的论政结果？"

"罪臣不知。"

杨恒道："朝臣有一大半都是反对开放海禁的，你的海禁五害论也被驳得体无完肤。"

"大家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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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是忧心外埠的异端邪说，流入中土，乱了大靖朝的王道正统。"李存续道。

"陛下以为然否？"段千仇道。

杨恒道："朕之王道又岂是区区外邦教义与信仰可以动摇的，民间人心向背，朕很清楚，此次朕更关心的是北疆的局势稳定。此次廷议，大部分朝中肱股之臣令朕颇为灰心，趋炎附势，人云亦云，见朕将你拘禁，便以为朕也是反对废除海禁的，因此在朝中也一古脑的附和继续维持海禁，反倒是郑阳王、张洛行颇有真知灼见，大声疾呼海禁之害，为朝堂带来一股清劲之风。"

"罪臣明白陛下心志了，既然陛下已下决心，向崔成秀借粮一事…"

"朕今日来看你，为的就是这一件事。崔成秀究竟是谁？为何南卫军在登州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查不到这样一人人呢？"杨恒道。

段千仇皱眉道："南卫军早已在找他啦？"

李存续道："是的，通过各种江湖与商界的关系，在寻找他了，日前还一无所获。"

"唉！"段千仇轻叹一声道："朝廷如此明火执仗地找他，他必然是躲起来的，因为多年来与朝廷的周旋，让他变得比狐狸还要敏感。"

"我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南卫军找不着的人。皇上，请再给微臣些许时间，我必将此人带回到御前。"李存续向杨恒请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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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看着这位南卫军的统军大将，笑着说："存续，你的能力朕是相信的，此番南卫军找不着崔成秀，朕并不怪你。我们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还是客气些许为好。"

段千仇见杨恒如此，知道他此番为了漕运之事，已经是下定决心要跟崔成秀合作了，便趋前道："皇上，罪臣与崔成秀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也明白他现在最需要朝廷的一样东西。"

"甚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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