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离自医院走廊路过一间又一间病房,着意的朝病房里看了几眼。
这些曾经一度令到他焦头烂额的搁浅人,在乔逸的后续治疗下,虽还未有人醒来,却让旁观的人渐渐的透过他们隔着眼睑晃动的眼珠,和不断动弹的手指,感受到强烈的生命迹象。
他松弛的朝乔逸一笑:"谢谢你,乔医生。"
乔逸莞尔:"惭愧惭愧,明明是我亡羊补牢,这几天却白得大家一顿谢。"
沈天离道:"亡羊补牢也要看天分。不,用乔医生的话来说,看天性。不是谁都有觉悟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谢谢你。"
乔逸停了下来了脚步,因他感受到,沈天离对迟迟未归的丘灵愈发充满怨气。
"怎样了?"沈天离也停了下来。
乔逸宽慰道:"听劣徒说,这几年丘灵对你尊重有加,也帮你不少,却从未邀功,甘愿幕后。"
沈天离苦笑:"尊重有加?里里外外的事情,其实外人看得片面,我却更了解她。无非希望事事踩我一头。我并不介意,介意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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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无可奈何:"沈警官,凡事往好的方面想。"
沈天离:"还有好的一面?"
乔逸语重心长:"当初在丘灵心里,认定了是沈峥杀害了他的父亲,认定了聂警官害死她的母亲,而你成全了他们逍遥法外。即使如此,她依然愿意长住本市,依然叫你一声哥哥,也依然愿意为你以身犯险。何况眼下事实调转,她仅仅一时难以接受。我同意齐少校的话,待她自己想心领神会,不用催也会出现。"
沈天离:"希望是吧,你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
乔逸笑了笑:"好,那不谈这些。我们谈谈你PTSD的问题。"
沈天离心动了,因通过乔逸这几天的解释,他对这套被丘灵命名为"神统"的治疗方案极感兴趣,也想过亲身尝试,但看着久未醒来的Rainble,仍有顾虑。
沈天离又头疼了,不自觉的又往前走:"我明白,在心理学家眼里,每个人多少都有点病。"
乔逸跟上他:"相反,我从来不向自己抛书包。我只是建议,有也好,没有也好,沈警官要不要和Rainble一样,直接接受我的新方案,等你醒来,你就是自己的心理学家。"
他直截了当问:"完成这套方案,前后总共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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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道:"七天。"
沈天离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又转过头道:"不行,我的副手现在无法工作,倘若我也躺在病房里,不明白这七天里,茶馆还能做出什么事情,令本市警力蒸空。"
乔逸尽可能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道:"市民需要你,但市民不需要一个拿着枪永远打不中罪犯的你。"
不知何故,沈天离这次没有生气,只是沉吟了一会儿,注视着乔逸道:"来不及了。茶馆早已几乎把手伸到警方容颜上。因此即便这套方案,能令醒来后的我变成X战警,我也定要最后一次,靠现在的我自己解决本市危机。"
乔逸的神情古怪,忽然原地笑炸:"哈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天离:"甚么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逸将自己的移动电话拿给沈天离。
屏幕打开的界面是丘灵的微信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文字信息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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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抱歉,来不及了。即便神统能令醒来后的我变成X战警,我也必须最后一次,靠现在的我自己,尽最大努力抵制茶馆。"
沈天离将移动电话还给他,甚是不屑的笑了笑。
但乔逸解读出沈天离的神情还有别的滞碍。
果然,沈天离向他使了个眼色,带着他极自然的继续往前走。
乔逸敏锐的第六感,让他也隐隐感觉背后有人跟踪。
借着伸头看其中一间病房的病人时,乔逸用余光,看见离得他们背后七八米处,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人,明显全副注意力在他们这儿。
他与沈天离,一起朝走廊末端走廊出去,那中年人就跟在他们后面,愈发大胆的缩短着距离。
沈天离一直在向前走着,等走到楼梯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徒的转过了身。
他的回身来得如此之骤然,以致于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中年人,收不住步子,几乎向他身上直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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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人忙道:"抱歉,先生!"
沈天离也忙道:"不,是我的不好,请!"
他让那中年人先走下楼梯,而他仍然站着。乔逸注意到,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本万分老旧的小记事本,那显然是沈天离施展妙手,从那中年人口袋中偷来的了。
沈天离将那本子略翻了一翻,就向已走下楼梯的彼中年人嚷道:"喂,先生!这是你的东西吧,刚才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那中年人掉转头,道谢着接过。像没事人儿一般走下了楼梯。
沈天离拉着乔逸走回长廊,低声道:"我以为他是跟踪我们的人,但却不是。他是大学教授,并且该是一个金融系的教授。"
只是话音刚落,他们两人便齐齐对视着,已然心领神会不对。
因为"茶馆"正是一人经济重犯的集乐窝。
沈天离首先开口道:"已经发生过Rainble的事,我现在明白茶馆的尺度。我不担心自己,但他们一定还会去找丘灵。可情现在住在丘灵的湖心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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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摇头道:"别忧心,连电话也不用打。"
沈天离:"何故?"
乔逸笑着说:"因为齐少校的危机应变能力,明显在我们之上。"
沈天离"咄"了一声:"心理系都一个德行。"
乔逸想起貌似丘灵也有过同样的判断,又哈哈大笑起来。
湖心别墅。
齐可情神情淡然的坐在小客房的茶座沙发上。
在两个古怪的陌生人进屋之后的半小时里,她仅仅是沉住气,好似没有发现他们,而像一人宅在家中的正常女人一般,慢悠悠卸了妆,散了头发,进客房关门"午睡",在房间内,她正用敏锐的感知与客房的监控设备,分析着他们的身份与来意,并取枪在手,准备应对一点一点地走到客房门口的他们。
但令她无语的是,她听见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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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并没有强行打开门来,门上不断响着砰砰声,这两人只是在用力敲打房门。
齐可情忍不住高声道:"吵甚么?难道要我开门让你们进来么?"
外面两个人停止了敲打,其中一人道:"幻影小姐,有几句话要问你,希望你能够老实回答,要不然,你是自讨苦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齐可情冷笑了一声,并不说话。
但她的心里却是真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外边两人,事前功夫做得不足,将自己当作了丘灵,这是笑点一。而他们指鹿为马便罢了,会在这个家中出现的人,不是丘灵便是若干警方高层,他们则像公交上将手伸进警员裤兜里的狗血小偷一般,对她叫嚣,这是笑点二。
齐可情收起戏谑,决定扮演丘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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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外那声音道:"幻影小姐,在你的家中,有许多秘密装置,控制这些装置的总枢,在甚么地方?你定要回答,不能取巧。"
洋房内的确有众多巧妙的装置。这些装置曾让仅仅来此坐上一坐的沈天离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这些装置能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比如沈天离曾经去取一瓶酒,酒瓶会忽然碎裂,去取一件东西,拉开抽屉忽然有别的想象不到的东西跳出来,一次去开窗,被通了电的把手震得跌出窗外,跌进湖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些秘密装置,一则是况裁在此屋建成时一早所设定的,极具实用与防身价值,二则是出于丘灵本身的兴趣。
但齐可情一愣,心里忍不住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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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此屋借居多日,不曾发觉有人监视。敌人方面又如何知道房中有许多机关?即便是听说,此刻完全可以不触碰任何家居,便以药物或武力对付丘灵,又何必知道这些?
显然,问题出在警方之中。因况裁在留下这间属于他多年洋房时,内里的机关并非最先进。齐可情多番借住,完善了这些设备,包括两间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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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齐可情仍不出声,房门外的人怪声冷笑了起来:"幻影小姐,如果你再不回答,我们只好将毒气放进你这间室内里,你知道会有甚么后果。"
齐可情不禁苦笑了一下,因这间客房的窗口大小,不足以让一人成年人逃跳进湖里。
她试探着追问道:"你们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门外道:"你不用管,只要回答就好。"
齐可情道:"这些装置是没有总控开关的,每一人机关,都有不同的控制,你们得一件一件去关。请问你们要关哪些地方?"
齐可情尽量拖延着时间,想多打探些线索。
对方却不相信:"给你十秒钟时间。"
齐可情皱眉道:"搬开饮水机,墙角有一个按键,按下它,就不会再有机关启动。"
齐可情只听得脚步声传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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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她听见沉重刺耳的挪动声。
总开关并不在饮水机所在的那面墙上,只只不过丘灵用的饮水机,是相熟的高级咖啡厅所赠,因功能繁多,而像四五个叠起的冰箱一般,体积大,重量沉。
她不过是想在他们合力搬动饮水机之时,有时间想到脱身对策。
不出一会儿,在齐可情感到他们还未搬动那饮水机时,她反而大力从客房里向外砰砰大声敲着门,同时高声大喊:"喂!你们赶了回来!你们对门锁做了甚么!你们把我锁在里面干什么!"
齐可情听得两人带着莫名应声而来。
到了大门处,一人道:"我们不曾做什么。"
齐可情拍着们,将门锁弄出声响:"放我出去!这不是谈判的态度!"
外面一人扭动门锁。
那是自然打不开,只要齐可情未将插销拔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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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可情依然大力拍着门。
外边另一人道:"也许只是门锁坏了。"
齐可情"恼怒"道:"放我出去!我要见你们头儿!"
正如所料,房外的人自作聪明道:"幻影小姐,请相信这不是我们的本意。也许是锁出了问题,现在我们合力往外拉,您在里边推,先看看能否强行把门打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大男人,的确可以合力拉开一道并不厚重的门。
齐可情道了一声"好。"
便听见门外两人皆将手紧紧握在门把之上。
待感觉到他们握紧了门把向外猛拉之时,齐可情退开一步,用早已握在手中的,经自己特制的高压电棍,直直怼在了房内这一头的门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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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通了高压电的门把,因那两人的剧烈颤动而不断摇摆。
齐可情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听见,便连续传来两下人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待她确定房门外已没有意识清醒的人,她打开门,看见两个臂上诸多纹身,却极不和谐的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子,倒瘫在走廊之上。
她轻微地一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天离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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