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弟子长安，入劫！
"长安。"
"你有多久，没有做过凡人了？"
菩提树下，山风寂静。
菩提祖师那句平淡的问话，却在李长安的心湖深处轰然敲响。
是啊。
多久了？
李长安的思绪，在一刹那被拉回到了那遥远得仿佛隔了一世的过去。
他看见了一人衣衫褴褛的少年，在饥荒与战乱中挣扎求生，为了一个冰冷的馒头，与野狗争食。
他看见了那座高耸入云，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踏足的仙山，以及那山门前，自己跪了三天三夜，磕得头破血流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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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自己在方寸山中，默默无闻地扫了五百年的落叶，看尽了师兄弟们的意气风发，也看尽了他们的离别下山。
那柄扫帚，扫去了庭院的尘埃，却扫不去他心中对大道的渴望。
记忆的画卷飞速翻转。
是孙悟空拜师时的懵懂，是东海龙宫的隔空一"借"。
是幽冥地府的混沌一击，是三道清影凌空破碎法旨。
直至那血海滔天，自己一袭灰袍，立于苍穹之上，剑斩冥河，受"道尊之名"响彻三界。
就连天庭的盛会上，太上都要为他让出首座。
匆匆千载，弹指一挥间。
那些身为凡人时的苦难与挣扎，那些最原始的恐惧与渴望，早已被混元道果的无上神威所掩盖，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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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还记忆中，自己最初的那颗心？"
菩提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否还记忆中，自己曾经所向往的那条道？"
"又是否还记忆中，是甚么让你决心踏上了这条残酷的修仙之路？"
危机四伏，杀人夺宝。在高境界修士的面前，低境界的修士也只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是什么让你如此义无反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最初所求之道，当真是‘守拙’吗？"
最后一句问话，如惊雷，在李长安心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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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
不。
那不是他最初的道。
那只是他在弱小之时，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选择的伪装与手段。
他真正的道……是什么？
是长生不死？是逍遥自在？还是那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三界沉浮的无上权柄？
李长安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迷惘。
"回忆不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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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祖师的语气，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
"那便去经历吧。"
"化去一身修为，去做个凡人。"
"去体会人间苦楚，去看看这世间。去看看这人、仙、神、佛、妖，共存的荒诞世界。"
话音落下，菩提祖师徐徐摊开手掌。
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华光，在他的掌心徐徐绽放。
那不是法力，不是灵气，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法则。
那光团之中，仿佛蕴含着一个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宇宙，生与死在其中交替，阴与阳在其中轮转。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李长安这位混元金仙，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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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名为‘折仙咒’。"
菩提祖师的嗓音平静而淡然。
"可以助你化去一身混元修为，将你的道果、元神、肉身，尽数打回凡胎，不留一丝痕迹。"
"这也是为师的手段中，最接近‘圣人’的法门之一。"
他看着李长安，目光郑重。
"这圣人第一劫，化凡。"
"你，可愿渡？"
整个方寸山，在这一刻彻底静默。
风停了，云驻了，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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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只剩下李长安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化去一身修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六个字，说来轻巧，可其中蕴含的风险，足以让任何一位修仙之人望而却步，
那意味着，他将从三界之巅，瞬间跌落至凡尘的最底层。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将失去庇护自身的一切力气。
他将重新面对生老病死，面对饥饿、寒冷、以及来自妖魔鬼怪，甚至是其他修士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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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便可能真的身死道消，万载苦修，化为流水。
可若不渡此劫，他的道，便将永远停滞于此，再无寸进。
李长安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久到菩提树的落叶，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总算，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迷惘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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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只是霍然起身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之后，对着菩提祖师，行了一人端端正正的弟子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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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拜九叩。
一如当年，那个在山门外磕破了头的少年，那般的果断、决然还有......坚韧！
"弟子长安，入劫！"
"恳请祖师助我！"
......
菩提祖师注视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赞许。
他抚须一笑。
"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那团名为"折仙咒"的华光，便如一道流星，轻飘飘地印在了李长安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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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李长安只觉着一股无法抗拒，也无需抗拒的伟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紫府识海。
他那足以撼动三界的混元法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那坚不可摧，万劫不磨的道尊之躯，寸寸瓦解，重归凡胎。
他那烙印在天地间的道尊名号，也在这股力气下，被悄然抹去。
仿佛，这三界之中，从未有过一位名为李长安的道尊。
一切，都回归了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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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胜神洲，陈国。
这里是不属于，西行之路的任何一处所在，是彻彻底底的凡间.
在这里，能经历最真实的"凡"。
也可以，用一双凡人的双目，去"目睹"最真实的"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一道灰袍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龟裂的黄土地面上。
自然是李长安。
他没有腾云驾雾，也没有施展任何遁法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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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用一双穿着草鞋的脚，最直接，也最真实地，丈量着这片土地。
灼热的太阳炙烤着他的皮肤，让他口干舌燥。
粗糙的草鞋磨破了他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传来阵阵刺痛。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更是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此刻，早已化去了一身修为，彻彻底底，只是一人凡人。
不是彼受万人敬仰的大师兄。
也不是那位一言可为天下法的道尊。
只是，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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