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蟠桃盛会起，大圣未受邀
瑶池宫内，云雾为阶，仙音作水。
西王母端坐于七彩宝座之上，指尖轻微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符，凤眸微垂，听着下方青鸾仙子的回禀。
"……那妖猴言，此树乃他闲时无聊，随手插枝而成。奴婢观之，其树并无仙气，却根植于仙土沃壤，确有不谐之处。只是那妖猴护得紧，奴婢不敢擅专。"
青鸾仙子将蟠桃园所见，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西王母没有说话。
大殿之内，静得只剩下云雾流转的微声。
她相信青鸾的眼力，也相信那只猴子不敢公然在她的园子里作祟。
可那种感觉，那种自家完美无瑕的锦缎上，被滴上了一滴不属于此间墨点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就似乎，整个蟠桃园的气运流转，被一枚看不见的楔子，强行钉住了一人小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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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流转，都要绕过彼点。
这，才是最大的不谐。
许久，她徐徐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传我懿旨。"
"今岁蟠桃成熟得早，不日，于瑶池召开蟠桃盛会，遍请诸天仙神。"
青鸾仙子闻言一怔。
蟠桃盛会，乃三界盛事，向来都有定数，如今为何要提前？
但她不敢多问，旋即躬身领命。
"是，娘娘。不知这赴宴的仙神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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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的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浮现，化作一卷长长的仙箓，悬于半空。
"照往年旧例便可。"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齐天大圣，乃玉帝亲封，位高品崇，却无实职，终日闲散。此等宴会，皆是各司仙官议事之所，就不必去叨扰他清修了。"
"奴婢，遵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鸾仙子心中了然，躬身退下。
西王母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蟠桃园的方向，眸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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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要亲自去看看。
那园子里，究竟长出了什么，能让她都感到心绪不宁的东西。
……
光阴流转，不计年。
蟠桃园内，那株被孙悟空视若珍宝的小树，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它长到了十丈之高，枝干虬结，苍劲如龙，树皮开裂，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灰褐色，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
它不开花，也不结果。
满树的叶片，依旧是普通的桃叶形状，却大如蒲扇，色泽深沉，不染纤尘。
整棵树，依旧没有半点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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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脚下，方圆三丈的土地，早已彻底变了颜色。
曾经五彩斑斓，灵元四溢的仙土，如今已化作了最寻常的黑褐色凡土。
所有的神性，所有的灵韵，都被这棵树霸道地汲取，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生长"之力。
孙悟空正盘膝坐于树下。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浑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暴戾之气，竟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身下土地，与背后古树融为一体的沉静。
这棵树，让他感到心安。
每一次靠近，他都能感觉到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猿，被一股无形的力气所抚平。
血脉深处，那源自混沌顽石的本源，与这棵树的韵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甚至觉着，自己坐在这里，比吃下九千年的蟠桃，对道行的增长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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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语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园中的宁静。
孙悟空睁开火眼金睛，只见七道绚丽的仙光落下，化作七位身穿彩衣，手提花篮的仙女。
正是奉王母之命，前来采摘蟠桃的七仙女。
"咦？大圣今日怎的这般沉寂？"
为首的红衣仙女见到树下打坐的孙悟空，颇为讶异。
往日里，她们来此，这猴王不是在树梢间翻腾，便是在花丛中嬉闹，何曾见过他这般宝相庄严的模样。
其余几位仙女的目光，则被那棵巨大的怪树所吸引。
"好奇怪的树，竟长在了蟠桃园里。"
"是啊，看着好老，却又感觉充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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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霍然起身身来，轻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几位仙子来得正好，俺老孙在此看园，把这些桃树都伺候得不错吧？"
七仙女掩嘴轻笑，纷纷行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见过大圣。我等奉王母娘娘懿旨，特来此开园，采摘仙桃，举办蟠桃盛会。"
"蟠桃盛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孙悟空闻言，精神一振。
他在天宫待了许久，也听闻过这三界第一盛会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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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这可是大好事！"
他搓着手，显得颇为兴奋。
"不知都请了哪些上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红衣仙女一边打开花篮，准备施法，同时随口回道。
"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
"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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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们每念出一人名号，孙悟空的腰杆便挺直一分。
能与这满天神佛一同赴宴，他这"齐天大圣"的名号，才算是真正坐实了。
待仙女们念完，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追问道。
"那……可曾请了我？"
此言一出，七位仙女采摘的动作，都是一顿。
她们面面相觑，容颜上都带着一丝茫然。
还是那为首的红衣仙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大圣，这……我等姐妹只奉旨前来采桃，至于那赴宴的名单，是按旧例，好像……好像未曾听闻有请大圣。"
"未曾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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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容颜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那刚刚还和煦的仙风，变得刺骨起来。
他注视着七位仙女脸上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困惑，心中那根名为"骄傲"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不是嘲讽。
不是轻视。
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就似乎，他孙悟空，他此物"齐天大圣"，在这场三界的顶级盛会里，连被"不邀请"的资格都没有。
他根本，就不在那张考虑的名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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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未曾听闻。"
孙悟空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心中那好不容易被古树抚平的狂躁，那被"齐天大圣"虚名所压制的怒火，如同地底的岩浆，找到了一人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上涌。
他猛地抬起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沉静，只剩下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定！"
一声低喝。
七位仙女连同她们手中的花篮，瞬间被定在了原地，保持着采摘的姿态，容颜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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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不请，俺老孙，自己去！"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其方向，正是瑶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他离去之后，那株静默的古树，一片巨大的叶片，无风自动，缓缓飘落。
落叶触及凡土的瞬间，化作了飞灰。
方寸山中，李长安的眼眸，徐徐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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