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金园

第二章 烬宫冷,布声咽

北漠有清辞 · 未知
← 前一章 书页 → 下一章 | 护眼 关灯
凛北王庭的帐篷,比沈清辞想象中更冷。
不是毡布挡不住风雪的那种冷,是人心隔着冰墙的寒。
她被安置在王庭最偏僻的一处帐篷,说是"战俘后"的居所,其实与囚笼无异。四周守着赫连烈的亲卫,帐篷里除了一张铺着粗毛毡的矮榻,只有一人缺了口的陶罐,连炭火都只给了一小盆,烧得有气无力。
送她来的亲卫放下一人包袱就走了,包袱里是几件半旧的凛北服饰,粗麻布磨得发硬,带着股羊膻味。沈清辞摸了摸布料,指尖划过粗糙的纹理,忽然想起百工阁里那些柔软的云锦——如今,怕是都成了灰烬。
"公主……"
帐篷帘被轻微地掀开,一人怯生生的声音钻进来。是之前在普济寺照顾过她的小沙弥,名叫明心,不过十二三岁,此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手里捧着个破碗,碗里是几块冻得发硬的麦饼。
"他们说……让我以后跟着您。"明心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受了惊吓,"住持师父他……"
沈清辞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冰凉,心里也是一涩。她轻拍明心的头,把自己怀里那块没送出去的麦饼分了一半给她:"师父去见佛祖了,是好事。我们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
明心点点头,小口啃着麦饼,眼泪却掉了下来:"公主,我们真的要在这儿待一辈子吗?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杀了我们?"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沈清辞没说话。她走到帐篷角落,那边堆着她从普济寺带出来的一个小木箱,里面是她偷偷攒下的针线、炭笔,还有几本百工阁的手抄残卷。她翻开一卷《蚕桑要术》,指尖抚过"北地可试种耐寒桑苗"的批注,心里渐渐有了底。
杀不杀,由不得她,但活不活,得看她自己。
傍晚时分,帐篷帘被猛地掀开,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来,吹得那盆炭火摇摇欲坠。赫连烈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血腥气,显然是刚从庆功宴上过来。
他身后跟着的数个凛北贵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看一件新奇的玩物。其中一个络腮胡的贵族,是赫连烈的堂叔,名叫赫连山,据说在灭大靖的战役里立了大功,此刻正扯着嗓子笑:"汗王,这就是大靖的公主?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住咱们北漠的风!"
另一个贵族接口道:"听说大靖的女人都爱摆弄些针线,不如让她给咱们缝几件战袍?也好让她明白,谁才是这草原的主人!"
哄哄笑里,赫连烈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比帐外的风雪还冷,带着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件战利品的价值。
​‌‌​‌‌​‌
"他们说的,你听见了?"他问,嗓音里带着酒气的浑浊。
沈清辞抬起头,没看那些嘲笑她的贵族,只望着赫连烈:"回汗王,听见了。"
"那你会缝吗?"赫连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话,"别是只会穿那些绫罗绸缎的娇小姐吧?"
请继续往下阅读
沈清辞没理他,依旧注视着赫连烈:"我会。不仅会缝衣,还会织布。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里那盆快要熄灭的炭火,"这里没有织布机,也没有合适的线。"
赫连烈挑了挑眉:"你还真敢应?"
"汗王答应过我,保百工阁的工匠和书籍周全。"沈清辞的嗓音很平静,"如今我既是汗王的人,自当为汗王分忧。凛北的战士在前线拼杀,总得有件耐穿的战袍,不是吗?"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没讨好,也没示弱,反倒让那些起哄的贵族愣了一下。赫连山撇了撇嘴,想说甚么,却被赫连烈一人眼神制止了。
赫连烈盯着沈清辞看了半晌,忽然对身后的亲卫说:"去,把百工阁那几个老织匠叫来,再给她找些羊毛和木料。"
亲卫应了声"是",回身出去了。赫连山急了:"汗王!这亡国奴的话您也信?咱们凛北的战士,穿羊皮袄照样能打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堂叔觉得,冻死在雪地里的牧民,穿甚么能活过来?"赫连烈的嗓音冷了下来,"还是说,您库房里的绸缎太多,看不得有人琢磨怎样让羊毛更暖?"
赫连山脸色一变,讪讪地闭了嘴。他明白,赫连烈这是在敲打他——前几日清点战利品时,他私藏了不少大靖的绸缎,这事怕是被汗王知道了。
好书不断更新中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雪拍打毡布的声音。沈清辞低头整理着木箱里的图纸,没再说话。她能感觉到赫连烈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像在看一株骤然出现在雪原上的陌生植物。
没过多久,亲卫领着三个老织匠进来了。都是大靖百工阁的老人,身上还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见到沈清辞,眼圈都红了,却碍于凛北人的注视,不敢多说甚么。
"见过……公主。"为首的老织匠颤声行礼,声音哽咽。
​‌‌​‌‌​‌
"张师父,别多礼。"沈清辞扶了他一把,从木箱里拿出那张改良织布机的图纸,"您看此物,能不能在现有的木料基础上改出来?咱们先用羊毛试试,织出的布要密,要暖,还得耐磨。"
张师父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用心看了半晌,眼里一点一点地亮起光:"公主这图……妙啊!把踏板改了方向,纬线能织得更紧实,羊毛纺得细些,的确能比咱们原来的布暖和三成!"
其他两个织匠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能改!只要有合适的木料和工具,三天就能做出样机!"
沈清辞松了口气,抬头目光投向赫连烈:"汗王,您看?"
赫连烈没说话,走到图纸前,弯腰望了望。他依旧看不懂那些线条,但老织匠眼里的兴奋不是装的,沈清辞容颜上的笃定也不是假的。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在凛北的冬天里,母亲总把他裹在厚厚的羊毛毯里,可寒风还是能钻进来,冻得他整夜睡不着。
"需要甚么,尽管跟亲卫说。"他丢下这句话,回身往外走,走到帐篷大门处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别耍花样。"
精彩继续
"我只耍手艺,不耍花样。"沈清辞回视他,目光坦然,"手艺能让人活命,花样不能。"
赫连烈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甚么,带着那些贵族转身离去了。帐篷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目光,三个老织匠才敢围上来,抓住沈清辞的手,眼泪总算掉了下来。
"公主,委屈您了……"
"咱们亡国了,还要给仇人织布……"
沈清辞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亡国了,人还在。只要手艺在,咱们就能活下去。织出好布,他们才不会轻易杀了咱们,大靖的百姓也能少受点罪。"
她捡起一块粗糙的羊毛,放在手里捻了捻:"张师父,咱们开始吧。先把羊毛纺成线,越细越好。明心,帮着烧点热水,给师父们暖暖手。"
明心赶紧点头,去摆弄彼缺了口的陶罐。老织匠们抹了把眼泪,也捡起羊毛,开始忙活起来。
帐篷里,炭火被添了些柴,渐渐旺了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点暖意。羊毛在指间被捻成细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绝境里的希望。
而帐篷外,赫连烈并没有走远。他站在风雪里,听着帐内传来的细微声响——老人的咳嗽声,少女的低语声,还有羊毛摩擦的轻响。
下文更加精彩
​‌‌​‌‌​‌
沈清辞坐在矮榻上,注视着眼下的景象,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还很长,很险,但至少,她已经在这片冻土上,播下了第一粒种子。
这些声音,和他熟悉的刀兵相接、烈酒豪饮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顶孤零零的帐篷,毡布上落满了雪,像一座小小的雪屋。
里面,真的能织出比羊皮更暖的布吗?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有些期待。
← 前一章 书页 → 下一章
热门好书
卧底皇太子
卧底皇太子

历史 · 30.9万字 · 连载中
同类好书推荐
玩物(女尊)
玩物(女尊)

历史 · 24.2万字 · 完结
剑胆文星
剑胆文星

历史 · 23.0万字 · 连载中
雪刃行
雪刃行

历史 · 10.6万字 · 连载中
推荐作者
季伦劝9季伦劝9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笑抚清风笑抚清风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夜风无情夜风无情鱼不乖鱼不乖绿水鬼绿水鬼北桐.北桐.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皎月出云皎月出云商玖玖商玖玖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仐三仐三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真熊初墨真熊初墨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普祥真人普祥真人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千秋韵雅千秋韵雅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喵星人喵星人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代号六子代号六子清江鱼片清江鱼片玉户帘玉户帘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迦弥迦弥
← 前一章 书页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