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下班
杜飞拍拍自行车座，表示现在财物不方便，明天带钱再来。
王师傅知道杜飞在街道办上班，有财物科长在，不怕他抵赖，索性直接让他推走，明天把钱送来也一样。
把正事办完，临走前杜飞又想起棒梗，心里有些好奇，便问起王师傅。
王师傅一听这茬，顿时警惕起来，眼神满是戒备。
杜飞见状，心中暗道，这王师傅手脚肯定也不干净，以前买过棒梗偷的赃物，否则不至于这样心虚。
"王师傅，您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杜飞笑呵呵道："那孩子是我一人院儿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妈一寡妇，拉扯仨孩子，不容易。有些事没看见就罢了，但既然看见了，要是不闻不问，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王师傅眨巴眨巴双目，目光投向财物科长。
财物科长抽着烟，淡淡道："小杜问你，你就说说，又不关你啥事，藏着掖着干啥？"
王师傅嘿嘿一笑，看看左右无人，索性打开话匣子："要说那小子，别看年岁不大，胆子是真不小！也就这大半年多，上我这来过两回。开始都是些钢屑废渣之类的，一看就是扎钢厂的边角料，我本来不太想要，耐不住那孩子缠着，就给了他几毛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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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非似笑非笑，注视着王师傅。
他眼光锐利，让王师傅感觉像两把刀子，不由得连连讪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杜飞也没追根究底，转而追问道："既然以前都收了，这次何故没要？"
王师傅嘴角抽了抽，再度看看周边，压低嗓音，苦涩道："不瞒您说，原先那些都是边角废料，但这一次可不一样，您知道他带的是啥？"
不用杜飞去猜，王师傅抢先自问自答，同时比划着同时说："那可是三个全新的齿轮工件，一人有巴掌大，银光湛亮的，肯定没用过！这玩意儿我哪敢要啊！他么的，查出来就得蹲笆篱子去。"
杜飞跟财物科长一听，也倒吸一口冷气。
可别小看这三个齿轮，棒梗偷出来也是按废铁价往外卖，但跟之前那些边角废料有本质不同。
一旦事发，这就是盗窃国家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少管所都甭去了，直接就得进监狱。
转身离去修车摊子，杜飞推着自行车跟财物科长走回街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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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都没再提棒梗偷东西的事。
快到街道办，钱科长拐弯儿去了小食堂。
杜飞把自行车停到街道办院里的车棚里，再回到写字间，里边十分热闹。
以孙姨和郑大妈为核心，一边抖开毛线织毛衣，一边张家长李家短的，传播各种小道消息。
杜飞赶了回来也没假装清高，立刻笑呵呵凑进去，时不时的插两句嘴，转瞬间跟办公室这帮人打成一片。
令杜飞没联想到的是，看似有些高冷的朱婷，居然也在其中，还准备了瓜子，大家多少抓点，同时嗑瓜子，同时闲唠嗑，仿佛开起了茶花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飞心念一转，也想通其中的关窍。
朱婷这是在打入群众内部，邀买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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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朱婷背景强硬，学历又高，根正苗红，来年升副科长几乎板上钉钉，但上下左右方方面面都要兼顾。
有一些人，尤其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成事不足但败事绝对有余。
对朱婷来说，一点花生瓜籽要不了多少财物，让大家人前人后说她一声好，又何乐而不为呢！
等下午一点多，财物科长晃晃悠悠从外边赶了回来，总算打断了这场写字间座谈会。
大伙纷纷散了，留下一地瓜子壳。
杜飞瞧见，连忙捡起笤帚扫地。
他是新来的，即便有王主任帮衬，没人敢欺负他，但有一些工作，还是得主动点，否则大伙当面不说，背后却不会说他好话。
而在办公室里，也真有消息灵通的，仅仅一个正午就打听出，杜飞是市局治安处陈副处长的外甥。
别看陈中原只是个副处级的干部，却是正儿八经得手握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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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对于孙兰来说，他家爷们就在陈中原手下，是治安大队的一个队长。
当她得知此物消息，不由得对杜飞愈发殷勤。
见杜飞主动去扫地，旋即起身去抢笤帚："大小伙子，扫甚么地，让孙姨来。"
杜飞忙道："孙姨，瞧您说的，我跟家啥活不干，咋还不能扫地了。我年纪轻，别的不成，可总得有个勤快劲吧。"
"行，让你来还不成嘛。"孙兰翻个白眼："你这孩子，还挺知道上进。"
孙兰假意嗔恼，实则送了杜飞一顶高帽，先入为主给杜飞打上‘勤快上进’的标签。
其实作为新人，立这种‘勤快上进’的人设经常弊大于利。
顶着这个人设，其他人理所当然会找你帮忙，为了人设不崩，偏又不能拒绝，往往弄得焦头烂额。
孙兰也是人精，正因看准了，才敢这样抬举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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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飞有王主任罩着，轻易不会有人来找他晦气。
就这样，杜飞第一天上班，就成了‘勤快上进’的好同志。
接下来，一下午也没什么事。
杜飞索性跟财物科长借了一本M选，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等下午五点钟，天色暗下来。
杜飞随大流跟着下班回家，原本步行半小时的路程，骑上自行车也就甚是钟。
唯独没戴手套，抓着车把两手冻得冰凉。
"明天说甚么都要戴一副手套！"
杜飞心里正想，脚下生风早已快到四合院，却在胡同转角看见三个半大小子，舞舞喳喳，堵在墙角，不明白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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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飞眼尖，一眼就看见站在最前边，穿着绿棉袄的锅盖头，正是棒梗那货。
他直觉这仨小子一准没干好事，来到他们后边一捏车闸。
自行车猛的停住，杜飞大喝一声："棒梗，干啥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一声中气十足，顿时吓得仨小子一哆嗦。
站在后边那俩，顾不上哥们义气，回身就撒丫子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棒梗也想跑，怎奈他站在最里头，又被叫破了名字，忍不住心里更慌，刚一扭身，双腿拌蒜，先摔了个狗吃屎。
杜飞瞧着好笑正想调侃，却在三人闪开后，看清里面情况，令他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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