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聋老太太
杜飞赶了回来时，大概三点多钟，几个人正卖力赶工。
院里一些闲极无聊的老娘们儿，凑过来看热闹。
住在后院正房的聋老太太，也坐在门前的廊檐下，笑呵呵看着几个汉子干活。
看见杜飞推自行车迈入来，远远就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老太太岁数虽然大，耳朵也有点聋，但眼睛不花。
这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家里好数个革命烈士，当年她儿子的战友，如今不少当了大官，怎样说也留着几分香火情。
再加上这老太太心思通透，明白人情越用越薄的道理，从不轻易开口求人。
可想而知，一旦这老太太张嘴，为某件事或某个人说话，会有多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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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飞却没打算去巴结聋老太太。
一来，前身跟聋老太太关系一般，在这座四合院里，老太太独宠傻柱，对待其他孩子，也没那么上心，就算杜飞去示好也未必能得老太太欢心。
因此，他虽然对聋老太太一门英烈非常敬佩，但也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二来，老太太身份清贵，又那么大岁数了，跟她相处难免委曲求全，杜飞还没想给自己找个活祖宗供起来。
瞧见聋老太太招呼，杜飞立刻屁颠儿屁颠儿过去，笑嘻嘻道："哎哟，老太太，这大冷天的，您老怎么也跟着在外头瞧热闹。"
聋老太太这时也不聋了。
其实她本来也不聋，就是有时候遇到不待见的人，不爱听的话，不想管的事，索性装聋打岔。
"我老太太倒是想在家睡大觉，可你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让我得睡得着啊！"
杜飞连忙笑着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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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盯着他家废墟，举起手里的拐棍指了指："杜小子，你这只不过日子了？大冬天的拆房子玩儿。"
杜飞早就联想到，他这次弄这么大动静，四合院这边肯定会遭到非议，定要得想一个过得去的说法。
正好借着给聋老太太解释的机会，把此物说法公布出去，免得被人乱嚼舌根。
杜飞故意苦着脸，大声道："老太太，我这也是没法子。自打我爸走了，老杜家剩我这根独苗，现在我也老大不小了，总得成家立业不是……"
一听是搞对象的事，聋老太太和附近几个支棱耳朵听着的大姨大妈都来了兴致。
后院的二大妈插嘴道："小杜，你有对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儿的事啊！"杜飞摆手道："是我们单位领导，注视着我人品还行，打算给我介绍一姑娘。只不过人姑娘家庭条件挺好，就我家原先那屋子，姑娘一上门，一准得露怯。"
众人一听，觉着杜飞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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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妈打蛇随棍上，趁机又追问道："小杜，是哪家的姑娘，在哪上班呀？"
杜飞心说："我哪明白！"表面却一副不好意思表情："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可不敢乱说，万一没相中，对人姑娘影响不好。"
其实杜飞这一招无中生有，除了给自己大兴土木找个理由，也是为了引导四合院的舆论。
这几天，他去街道办当临时工，而他在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被孙强取代的消息已一点一点地传开了。
即便杜飞事先做了些许准备，却依然说什么的都有。
尤其孙主任不知怎么运作的，高中毕业的孙强竟变成了中专毕业，进厂就是中专实习生，一个月工资37元。
传出不少小道消息，说杜飞去街道办当临时工，其实就是给孙强让位，让孙强给顶包了。
在各种版本类似的谣言中，杜飞作为受害者，一个工伤遗孤，获得不少同情。
但跟他先前预料的一样，人们在同情他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产生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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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飞这次修房子，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至少得几百块钱。
此时又放出消息，有单位领导给他介绍对象，更表明他在街道办不是说不上话的喽啰。
前者展示财力，后者彰显地位，警告那些牛鬼蛇神，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至于说介绍对象的谎言被揭穿，杜飞也不用忧心，这本来就是托词，一人权宜之计罢了。
只要时间长了，他在街道办越混越好，这种细枝末节都不重要。
只不过，杜飞这些托词骗骗一般人还行，聋老太太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他没说实话。
但老太太也没揭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就自顾自的回身回屋了。
杜飞对此也没在意。
聋老太太即便活得通透，与他却没多大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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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回了屋，杜飞跟雷老六打声招呼，呆了一会儿，也没甚么事，就打算回街道办打个照面。
虽然现在时间不早了，但只要赶在下班前回去，就不能算旷工。
等杜飞带小乌回到街道办，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再有半小时就能下班。
刚要进写字间，却打迎面闯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女人急三火四的，差点跟杜飞迎头撞上。
好在杜飞反应快，拧腰一闪，险险躲开，却把那女人吓了一跳。
那女的一人趔趄，也不知有啥急事，瞪了杜飞一眼，话也没说，快步走了。
杜飞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用心回忆，隐约记起这人，不就是四合院所在的居委会主任赵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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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风风火火的，不明白出了啥事。
杜飞撩开棉门帘，迈入办公室。
里边气氛明显不像往常轻松，数个大姨大妈也没织毛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写字间里，朱婷闷头不明白在写甚么，财物科长脸色阴沉着，一口一口，喝着茶水。
杜飞发觉气氛不对，悄悄走回自己位置坐定，问对桌的孙兰："孙姨，这咋回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孙兰把脑袋探过来，压低嗓音道："死人了！前几天上边刚分到咱街道的一女的，就当天正午的事。"
杜飞旋即想起，前天财物科长带他上妇联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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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上面的要求是‘妥善安置，务必不出纰漏’。
又听孙兰说了一下，杜飞才了解大致情况。
其实，这也不能怪街道办和居委会，死的那个女的从南边逃难过来，还带着俩孩子，风餐露宿，积劳成疾，好容易熬到京城，那口心气一散了，就是病来如山倒。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居委会那边也没耽搁，发现情况旋即就送医院了，却没救得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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