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的困局
杜飞表现出的态度，让孙强有些始料不及。
孙强这次来，即便带来价值上千块的财物票，只是在他看来，依然改变不了，是他爸仗势欺人，夺了杜飞接班进厂的名额。
一千块财物即便不少，却远抵不上扎钢厂的国营正式工。只要他在厂里干到三十岁，每年的工资和各种福利，绝对不止一千块钱。
更重要的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作，将来还能给孩子再接班，这可是真正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您先坐着，今儿新买的茉莉花高碎。"杜飞拿过暖瓶，烫了烫杯子，把桌面上的茶包拆开，一个杯子捏了一点儿。
这时普通老百姓喝茶没那么多讲究，尤其是高碎，也不兴洗茶，把第一泡倒了，第二遍味儿就淡了。
孙强瞄了一眼茶包上‘张一元’的字号，很有教养的捡起茶杯呷了一口，才探手从棉衣里兜，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杜飞面前。
杜飞拿过来掂了掂，也没打开查看。
孙主任是聪明人，事情到了这一步，根本没必要在这些财物票上做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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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强又拿出一张盖着两个红印章的小纸片："这是工作介绍信，您收好了，明天上午，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报道。"
杜飞这次没托大，拿过介绍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这张介绍信该早就备好了，否则就算孙主任关系再硬，也不可能一夜里搞出来。
两个红印章，一个是杜飞原先高中的，另一个是区团委的。
其实杜飞心知肚明，这张介绍信就是个幌子，真正管用的还是孙主任私底下的运作。
因是临时工，不占用干部籍，也不用走组织程序。
"那就这样，我先回了。"孙强完成任务站起身。
即便从一进门杜飞就笑脸相迎，但孙强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是太年少，干不得坏事。
又想起他爸昨天回家复述的林林种种，愈发笃定面前的杜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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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那您慢走，以后得空咱们再聊。"杜飞笑眯眯送走孙强，回到屋里却紧皱眉头。
先拆开信封，查看了一下里面的财物票。
果然分毫不差。
五百块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自行车票是永久的28加重，收音机票是上海132型。
但此时杜飞却无暇多看，直接收进随身空间，转而盯着介绍信，脑中思绪飞转。
这次让孙强来送东西，孙主任干脆没露面，就早已表明了，事情到此为止，双方钱货两清，明天更不可能送杜飞去街道办报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此物结果，杜飞早有所预料，孙主任不是他亲爹，没义务一步步护着他。
但是这样一来，他接下来在街道办立足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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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跟愣头青似的，拿着介绍信自己去报到，固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却要暴露跟脚。
街道办那种地方，根本藏不住秘密，不管正式编制还是临时工，有甚么背景跟脚，靠着谁的关系，大家全都门清。
如果杜飞报到第一天，孙主任那边毫无表示，就是在变相宣示，跟杜飞没有关系，必然令杜飞处境尴尬，在街道办沦为食物链的最底层。
"这可不行！去街道办，可不能去当受气包。"杜飞暗暗咬牙，思考如何破局。
下意识的，他率先联想到一大爷易忠海。
易忠海八级钳工的身份，以及跟孙主任的关系，又是院里的一大爷，送杜飞去街道办，倒也勉强能代表一下孙主任。
而且，之前为了孙主任，易忠海等于在杜飞这落了把柄。
杜飞相信，只要他提要求，易忠海不会拒绝去送他报到。
只不过，八级钳工即便清贵，但说到底还是工人，分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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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一旦找上易忠海，就等于告诉孙主任那边，自己黔驴技穷，别无人脉可用，别无办法可想。
杜飞脸色愈发严峻，试图从原主记忆中找出晋升口。
总算，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让他找到了一个人。
这人叫陈中原，在原主的记忆中，对此物人的印象相当模糊。
按辈分杜飞该叫他三舅，是原主母亲的堂弟，十多年前从老家来京城，曾在他家住过半年。
但后来原主母亲病逝，一点一点地就没联系了。
直至这次，原主父亲出事，穿着一身警服出现在葬礼上。
但原主当时全程处于懵逼状态，除了一身警服，也只隐约记忆中，陈中原在市局治安处工作。
此物十多年没联系的三舅能不能帮忙，杜飞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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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妨碍他找上门去试一试。
即使这次帮不上忙，有一人当警察的亲戚，总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杜飞拿定主意。
看一眼挂钟，早已快四点了。
"次日要去街道办报到，陈中原那边今晚必须要去一趟。"杜飞默默想道。
赶紧出门，去了趟供销社。
本想买两瓶茅台，可惜没有专供的茅台酒票，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来两瓶老汾酒，外加两桶麦乳精，一条大前门，又买了一包正宗的大白兔奶糖。
从未有过的上门去拜访那位三舅，肯定不能空手去，总要带些伴手礼。
只不过，杜飞买完东西也没立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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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时间上门，正赶人家吃晚饭，难免两边都窘迫，有些话也不好说。
杜飞买东西赶了回来，秦淮茹已经把被褥拆了，正在淘洗棉花。
大盆里的水都发黑了，倒是棉花洗完，露出些许白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俏寡妇吭哧吭哧洗的来劲，看见杜飞，忙叫住他："哎，小杜，你来下。"
杜飞一双手空空，东西都被他丢进了空间，来到秦淮茹跟前，看一眼盆里的黑水，有些许窘迫。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淮茹却不以为意，同时继续淘洗棉花，一边冲旁边扬扬下巴："这些棉花还不错，但那些布面可都糟了，你看看还成不成？"
杜飞望了望堆在旁边的破布，都是秦淮茹刚拆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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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捡起一块一扯，还没太用力，就刺啦一声，撕开一条大口子。
杜飞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那是自然了。
这些破布肯定不能用了，倘若硬要凑合，就算做成帘子，也是豆腐渣工程，用不了两天半就得扯烂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没事儿。"这时杜飞心里想的，全是晚上去陈中原家，也没在意这点事，跟秦淮茹道："您先把棉花洗出来，回头我拿点新布过来。"
杜飞的敞亮态度，反而让俏寡妇有些过意不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飞却心里有事，来去匆匆，回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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