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漳院新种了一排树,鸟择良木栖,不少鸟儿都落在了新栽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好不吵闹。
庞青身上的事又多了一件,他拿着一人长杆,从晌午开始就在树下赶鸟。
一图个清静,二是因,三郎君实在不喜欢鸟禽。
崔决坐在外间,树叶婆娑下的斑驳眶进余光中,竟也觉得心烦意乱。
他取笔蘸墨,着手处理族中大小事,三房又多了一笔开支,不多不少正好五万贯,还乘上了一份官府批阅的放良手续。
崔决一眼便知,他的三叔父崔智又要在外面养一人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贱籍娘子了,为何不直接放进自家院子,也估摸是怕上一位过门只不过半月的美妾拈酸吃醋。
五万贯,按照如今长安的房价来看,可供挑选的地方要比张乾选择的地界好。
一想到张乾,他不免又联想到在申时,张乾临走前那张死板脸上浮现出的浅笑。
"崔兄,你的手。"张乾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素帕,又唤来庞青,让他紧急处理落在地面上的茶渣和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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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决未接那帕子,问他:"你与表姑娘,何时早已到达了谈婚论嫁的关系?"
"还没,我打算等到选到合适的宅院再与她说。"张乾皱着眉头,对崔决反常的反应投之困顿的眼神,"只只不过我觉着与她很投缘。她说想认识我,想跟我做朋友。"
"只为这些?"崔决眉头紧蹙,如裁的下颚紧绷。
张乾觑了觑眼:"你说过你不曾心悦她。"
"我何时……"话到一半,崔决止住声,用素帕简单处理好伤口,才稳定好心情,说:"我的意思是,你若是要娶表姑娘,还要经过我父亲的首肯,之后还有合八字,再过六礼,不是单买了宅子就行的。"
张乾点点头,"我心领神会。"
崔决望了一眼地面上的茶渍,顶着心不在焉的目光,说:"况且,成婚之后仅有你们两个人住,顶多再加上一些奴仆,二进的宅院怎样也够了。也要不到这么多财物,你是要准备许多聘礼吗?"
"二进的院子是能住下的。"崔决在张乾那张冷面上注意到了迅速扩散起来的红晕,心中觉着甚是诡异,"只只不过,等到三四年有了孩子,就要多找些许仆人,要是再往后看,孩子多起来的话……"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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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决大惑不解,短短几天时间,她到底做了什么,让张乾都早已打点好他们将来孩子的事了。
万万不可。
他还没有查清楚为何他总是会出现有关于徐燕芝的幻觉,她就这样嫁为人妇,彻底从崔府彻底搬出去,那他、那他……
他该怎么再与她见面呢?
他不能因为个人私事,再去叨扰她了吧。
"崔兄,崔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乾叫了好几声,才看到崔决的双眸微亮,这才冲他略微点头,说:"看来崔兄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那么我先走了,多谢你的慷慨解囊,这玉坠子,还是放在你这里。"
可这是张乾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意义非凡。他与张乾从小一起长大,不必让他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担保,他信得过张乾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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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决目光投向被他放置在矮几上的玉饰,成色上乘,是值不少钱。
他注意到张乾起身转身离去,也跟着霍然起身来,拿着彼玉坠,张口却说的是:
"那你和表姑娘,现在到了甚么程度。"
张乾闻声转头,视线从那翠绿色的玉石上抬,直到对上崔决平静无波的双瞳,他眄视过来,如猎豹般敏锐的直觉好像要将崔决看透,而崔决警惕又巧妙地隐藏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面无表情地回应着张乾的凝视。
"我不告诉你,这是我和她的事。"
……
崔决再度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时,垂眼一扫,发现他手上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布条被流淌的鲜血晕染,渗出来的血液早已沾湿指腹,落到他适才书写过的文书上。
一滴又一滴,像是绚丽的花朵。
原是他不知何时,直接伸手去按压早已处理好的患处。就算如此,他也并未停了下来,继续用笔底抠挖掌心的伤口,仿佛那手并不是他的,是属于仇人,抑或一件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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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着脸,不知疼,眉宇之间阴戾得可怕。
他应该高兴才对。
该笑起来才对。
恭喜他,祝福他。
【你不能让她跟其他人走。】
不,他本就无意与她产生什么联系。
等等,你是谁?
不对,这句话从他的心中蹦出来,那该就是他想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吗?他不该会这么想,她如果转身离去,于他于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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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不会这么想的,他最该做的,就是不再去想这件事,专心维护崔家的祖业,才是他分内的事。
崔决屏气凝神,直到将那女郎从脑海中驱除,才让他心底好受了些许。
"哟,这鸟这么一直赶不走?"院中的庞青拿着杆子直直地往树枝上挥舞,累得满头大汗,"我都在这赶了快一个时辰了,求求你们这些鸟姑奶奶,赶紧走吧,别饶了郎君的清闲,挨骂的可是我!"
好不容易将最后两只鸟赶走,干脆放弃了长杆,从库房中搬出一架梯子,踩着阶梯上去,嘴中还止不住地嘟囔着:"我倒要看看这棵树有什么名堂,让你们非在这里不可。"
不看不知道,原来是这两只鸟不知甚么时候在这棵梨树上筑了巢,在木枝搭成的巢穴中,坐着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哎呀,糟了。"他一拍脑袋,"我怎样忘了这回事呢?这可怎样办啊?"
底下帮他稳着梯子的兄弟周蒙问:"怎样回事?在上头嘀咕啥呢?"
庞青将鸟窝端下来,周蒙一看到鸟窝心中就明了了。
"养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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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青也没了办法,左思右想后,心中骤然出现一人人选:"不如,问问表姑娘能不能养……"
他们这种起早贪黑的人,哪有时间养这种雏鸟,再说了,郎君也不会同意了,他可看不得一点鸟禽在他的院中。可要是直接放着不管,他内心也着实愧疚。
周蒙:"啊?表姑娘会同意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庞青明白的,打听得多,知道表姑娘出自汴京一家农户,应该也是会养这些东西的。
其实,表姑娘除了爱追着他们郎君不放之外,也是人美心善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他要与她说,自己多在郎君面前美言几句呢?
她虽然表面上一副崔决勿近的模样,但内心肯定还是想着三郎君的,毕竟表姑娘之前还轻薄他们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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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都没跟她生气,她再怎么发怒,定也觉着郎君特别的好。
庞青偏偏胸脯,胸有成竹,"此物你放心,我去跟表姑娘说!"
周蒙一副崇拜的表情:"庞哥真厉害,真有面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院中的嗓音自然逃不过崔决的耳朵,他本就烦躁,听到他们二人探的话题,脑中一刹那竟出现从未见过的画面——
"表姑娘,您慢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高高的梨树上,一位打扮俏丽的小娘子晃着腿,下面的奴仆挤在一起,伸着一双手,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你们慌什么,我可是爬树高手!"她的屁股又往枝头挪了挪,伸手去够藏在叶间的鸟窝,"我拿到它们啦,你们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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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您且当心!"
下面的人自觉让出一人圈,只见徐燕芝身手矫健地从梨树上跳了下来,向前颠了两步,回身冲他们笑:"我以前常爬树掏鸟窝的,呀——"
她的背后撞到了什么,好像早就心知肚明是谁一般,回身护着怀中的东西,钻进他的怀中,嗅满他的清冽的味道。
崔决冷着面,明显对她的行为不可忍,拽着她来到一旁,检查她是否有受伤,"若是有闪失,要我如何?"
"你别那么凶嘛,我真的身经百战啦,没有事的,我才不怕高呢!"徐燕芝任他摆弄,乖巧十足,"你小心点碰我喔,快瞧瞧,我在那棵树上发现了什么。"
她这才把护地紧紧的臂膀统统打开,雀鸟清脆的叫声传入崔决的耳中。
"它们的娘亲转身离去了,就由我们来照顾它们吧。"
可怜的失去亲鸟庇护的雏子,它们看起来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助,那么……
令人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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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君,该换药了。"庞静端着药膏进来时,看到崔决的血已经淌了大半张纸,吓得药膏都摔到地面上,"您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流了这么多血?!"
崔决睁开眼,注意到庞青火急火燎地在他身旁走来走去,也不敢去碰他。
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没有徐燕芝,居然也发生了如此离奇的场景。
而且每一次发生这些事的场地,时间,他的反馈都有所不同。
譬如这次,就只是心痛,而没有失去意识……
"没什么。"他无所谓地将桌案上的纸扔进纸篓,"这些拿去烧了吧。"
庞青端起废纸篓,忧心道:"三郎君,我再去叫郎中过来给您瞧瞧吧。"
"不用。庞青,回来后,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你将这些文书收拾一下,送到父亲房中,告诉他我的手受了伤,近日不能助他处理家族事务了。"崔决将染血的布条扯开,将手泡进水盆中,血水立刻扩散到了整个水盆,看着骇人。
"父亲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忙起来,没时间来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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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要要这么做。
他不是要拆散他们,他只是要查清楚他的事,就会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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