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善坤打杀了自符篆图录中钻出来的猫妖可是不打紧,远在府城赵家大宅里面正在做早课的贺茂赤人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在大门处执勤站岗的卫兵听见了屋里的声音,赶忙过来询问。贺茂赤人匆忙间扯过张纸盖在桌子上,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才是没被人发现蹊跷。
待到卫兵又退了出去,贺茂赤人才是长出了一口气,换了个盘做的姿势,将一柄蝙蝠扇摊开在了掌心。这蝙蝠扇上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妖魔鬼怪,其间角落里有一人长得很是难看的黑猫,颜色暗淡了下去,几近消失不见。
不用说,出现在太阳山寺里的那只猫妖,便是贺茂赤人所御使的式神。这只式神,放出去已经将近一年的光景,当初贺茂是人给它下了个命令,潜藏身形伺机而动。未曾想,一年不动,一动便是叫人打杀了。
其实,阴阳师的式神受损算不得甚么大事,只要魂魄还在,损失的不过是一具化身,要不了多久阴阳师就能用自身的灵元再温养出一具化身来,供这个式神使用。
可鬼家门不同于其他的门派,招式阴损至极,武门刻身附灵的法术发动起来,专门上人神魂,这猫妖的化身被赵善坤打死了不说,神魂也受损严重,进而牵连到了贺茂赤人。
这一记重击,贺茂赤人是全然没有防备,对着蝙蝠扇端详了许久,才觉着脑内恢复了清明。可所谓恢复了,也不过是能施展法术神通了而已,仍旧是有些昏沉。
贺茂赤人甩了甩脑袋,手指在猫妖的图样上画了个圈,再轻微地一按,等手抬起来的时候,掌心里竟是带出了一人猫妖的虚影来。把这猫妖虚影端到了自己面前,贺茂赤人与它对视了瞬间,追问道:"你见了些甚么?是谁动的手?"
这猫妖的虚影看起来很是虚弱,瘫在贺茂赤人的掌心里,拉拢着脑袋,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似乎全部没听见贺茂赤问话。贺茂赤人晃了晃手,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见了些甚么?是谁动的手?"
贺茂赤人却像是听懂了它叫声里面的意思,面色一变,一双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过了好久,他才是又问道:"那你看见的人长甚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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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妖的虚影被他这么一晃,似乎些许精神了些许,在他的手掌心里坐直了身子,开口"喵喵"叫唤了两声。别的猫叫,声音都是软且柔的,对敌之时叫出来的那个声音也是尖利高昂。这只猫妖叫唤的动静,听着像是猫,却是沙哑低沉。
猫妖又叫了两声,贺茂赤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阴沉。他一咬牙,追问道:"你最喜说谎,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你说的这些可全都做得真吗?"
听了这话,这猫妖像是受了甚么刺激,叫声更加凄厉了些许,一声连着一声,竟是一时间叫起来没完了。贺茂赤人听着此物刺耳的声音,却是笑出了声来:"好好!若当真是如你所说,算你大功一件。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假如你是诓骗与我,我必然饶不了你。"
说完话,贺茂赤人手一翻,又将这猫妖的虚影扣回到了蝙蝠扇上,原本在蝙蝠扇上消散的黑猫图形,又出现在了原位,只是更淡了几分。
一合扇子,贺茂赤人起身来,急忙忙到了门前。在旁的卫兵赶紧撑了伞罩在他头上,随着他走。贺茂赤人忽然住了脚步,回身从此物卫兵的手里接过了伞,对着他挥了扬手。卫兵明白贺茂赤人是不想自己跟随,因此对他行了个礼,回身回到了房檐底下。
贺茂赤人脚步匆匆,穿过花园直奔了赵家大宅的主房。主房是三间屋子连着的,中间是会客的所在,同时是卧房,另同时是书房。渡边雄也不但起居在这个地方,办公也是在此处的。待贺茂赤人走到门前,却正赶上屋里面有人出来。出来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翻译官平田少尉。
平田见来人是贺茂赤人却是一愣。照理说,这些随军的神道教神主即便在部队里面身份高贵,但也没什么权势,平时也是用不到他们的。无非是将士出征之前要他们祈福,或者是有将士偶尔会去找他们拜祭一下神道教的神明或者是菩萨,以解思乡之情。这些神主也都很明白自己在军队里该是一个甚么位置,平时就做自己的事情,素来少言寡语,更不用说前来找渡边了。
因此平田把贺茂赤人拦了下来:"贺茂大人您好,到这个地方来,是因为在花园中赏雨景,迷路走错了吗?"
贺茂赤人也对着平田微微躬身行礼:"平田少尉,您说笑了。虽然作为春来的第一场雨,的确是大了一点,只是还不至于让我看不清路。更何况这个地方的气候实在是恶劣,即使到了春天,花园里仍然是萧瑟的一片,又哪里有赏景的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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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贺茂大人您到这个地方来是要做什么呢?"平田说,"中佐先生此刻正查看电报,恐怕没有时间来接待您,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和我说。"
贺茂赤人神色一肃,说:"平田少尉,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到了消息,知晓了一贯在骚扰我们的中国革命党的重伤员藏匿的地点,要赶紧向渡边队长报告。"
平田听这话,也跟着变了脸色。他目光投向了左右,周边站岗的日本兵里面没有能听得懂汉话的,全都神色如常。平田稍微压低了嗓音:"贺茂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想明白,您情报的来源是甚么。要明白,即使是在昌图府衙门的帮助下,我们也没能把这些害虫给捉出来。您现在告诉我您得到了确凿的情报,实在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毕竟,除了随在橘大人身侧的时候以外,您很少出门。"
贺茂赤人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和平田对视了很久,才是叹了口气:"我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是我在外游荡的式神发现的。我相信我的式神不会骗我,这对它来说是没有好处的。"
平田笑了一声,说:"贺茂大人,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打仗是很严肃的事情,谎报军情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您的戏法或许很精彩,但是打动不了我。更何况您要知道,渡边中尉他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贺茂赤人有些急了:"平田少尉,请务必相信我这一次!倘若真的是我谎报军情,我愿意受军法处置。而且,如果足够快的话,我相信咱们还有机会抓到革命党的头目人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贺茂赤人立下了这样的军令状,平田不得不正视了。他沉默了片刻,深沉道:"这样吧,倘若你直接和渡边中佐报告的话,他是不会相信的,你先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由我向渡边中佐转达,该会好些许。"
贺茂赤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平田少尉,请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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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两个人都说着汉话,贺茂赤人还是觉得不保险,无非是要扒在平田的耳朵边上,将猫妖告诉自己的如此这般那样,一五一十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过去。平田是越听越心惊,脸色跟着变了几变。不听不知道,那些切实的细节若不是亲眼所见,必然是不可能编出来的。
听过之后,平田少尉颔首,轻拍了两下贺茂赤人肩膀:"贺茂大人,如果您所言属实,等拿下了这里的革命党,算你首功!"
贺茂赤人笑着说:"平田少尉,我并不是为了邀功,能为渡边队长分忧,就是在为国家做事。我等是受天皇委派的随军神主,有甚么事情,自当时尽心竭力。"
平田笑了两声,说:"那您请回吧,现在我就去向渡边中佐报告。"
这边说完,平田回身又回了门里,贺茂赤人微微躬身以后退出了后院,正欲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忽而问得正门处有些骚乱。前不久有个人身上捆着炸药冲撞了赵家大宅正门,把当时此刻正睡梦之中的贺茂赤人震醒了过来,吓得不轻。暗想着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故?斟酌一番,他还是决定先回去,毕竟无论出了甚么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处理。
正欲先走,却听见有人喊:"賀茂さま、ちょっと来てください(贺茂大人,请您过来一下)!"贺茂赤人立刻止住了脚步,循声望去,却是见一人"血人"冲过了卫兵的阻拦,冲着他一刀斩来!
贺茂赤人没学过刀法,武艺稀松平常,这一刀过来,他连闪躲的余地都没有。惊愕间他呆立当场,竟然是什么动作都没做出来。硬是等到对方一刀将他的伞劈做了两半,他才是后知后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了地上。
再细一看,也怪不得为并没有多加阻拦,此物"血人",竟然是橘金泽!只是此时的橘金泽全无平时的风度,衣衫破烂,遍体鳞伤,一双金色的竖瞳,盯得人心颤胆寒。旁边一个卫兵,小心翼翼地凑了过了,把伞遮盖在了橘金泽的头顶,好是不让雨水继续打在他身上的伤口上。
"橘大人,您……您怎么了?我……我是赤人啊。"贺茂赤人回过了神来,"是谁打伤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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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金泽没有回答贺茂赤人的问题,反而是把赤童子徐徐落在了贺茂赤人的肩膀上,刀刃紧贴着他的脖子:"我问你,你认识此物吗?"
贺茂赤人见橘金泽将一样东西抛了过来,不敢叫它落地,连忙伸手接住,摊开来一看,在他掌心里的,是一枚精致的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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