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轮转转寰归始处

天渐凉，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秋日早已一点一点地消去，寒冬眼见便来。院落中的枫叶吸足了一夏的热力，经由时日，终是吐出艳丽的红色。偶有风吹过，那满树枫叶抖动，又似舞姬着了朱裙在院中翩然起舞。

殿里沉寂良久，荀夜羽立在萧湘面前，一动也不动，恍若木雕。萧湘也静静的目光投向她，一时间不明白该说些甚么。

两人腕上的血珠相互辉印，发出隐约的光华。

方才化出的血水仿佛也渗透进了空气中，整座内殿里隐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萧湘半抚了额，长叹了气，终是开口道："那么，如何可解？"

她略停顿了下，萧湘一时心急，开口催道："另一人是谁？"

荀夜羽沉默了一下，徐徐拜倒："血珠认主。一但戴上，便与主人化为一体，靠吸食主人精血为生，常人若想取下，唯有一死。"她这话与那仲离所说并无所出，萧湘眼中方才闪过一丝失望，却又听她道，"只不过世间有两人，倒是可以轻易取下。一位，就是巫教的现任掌教长老：凌一指。另一个……"

荀夜羽看向她的眼神中有几丝奇怪的情绪，只是萧湘过于心急，并未发现，只是一个劲的催促。荀夜羽这才将话说了下去："另一个就是会昌寺的辩机禅师。"

又是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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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听到这两个字，心脏一阵狂跳，接着便是一阵烦闷。难道她这辈子，就一定同辩机纠缠不清么？她虽然对辩机心生好感，但却是明心领神会白明白自己同他绝无可能。况且她蛊毒已解，便满以为能将此人从心头抹去，不想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情。而要取下这东西，竟然还要仰仗辩机……

她不由害怕起来。

非人磨墨墨磨人，难道说……历史真的是不能改变的？无论她怎么努力，一切都会按照规定好的行程走下去？而她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那她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总归是个死字，现在死了，还省去那么些年的苦难。

心头便是一阵茫然，视线落处，却正见那枫叶被风吹落几片，在风中轻盈的打着转。一时间无数的念头从心底涌上，她若是现在就死了，可还回的去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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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回不去，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吧？她不是没有死过。

目光一点一点地回移至先前那盆文竹之上，那文竹早化成枯木，灰败无力的在花盆中直着，却也不显得痛苦。

萧湘轻微地点了头，缓慢道："来人，送堕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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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竟然不再看荀夜羽一眼，抚平衣裳上的皱摺，起身径直往内殿而去。门轻响之后，背后便传来习习的嗓音，一阵脚步之后，便是开门、关门之声。

一切在吱呀的一声轻响后，归于沉寂。

萧湘独自在床头坐了，褪去外裙，靠在软垫上，心下觉得疲累无比，闭了眼便徐徐睡去。她只觉着自己身体轻微地飘飘，也不明白在往哪里走。恍惚间，她好像注意到一条河，自己的父亲站在河的对岸。她定睛看去，入目的是父亲原本高大的身躯好像缩了水，吭着背在河边寻找着甚么。她心神一动，整个人便飘过去，落在父亲的面前，开口道："阿爸，你在找什么？"

父亲抬了头，两眼空洞的目光投向她："我在找我的女儿，你看见她了么？"

萧湘心头一惊，上前一步握了父亲的手："阿爸，我就是湘儿啊，我就在你的面前啊！！"她即便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深厚，但毕竟血浓于水，眼见父亲视自己为无物，她心头不禁一阵焦急与难过。

"你不是。我在找我的女儿，你看见她了么？"父亲似乎有些恼火，将她的手拉开，又弯了腰在河边寻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刚要再说话，却见父亲从地上捡起一人小石头，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湘儿，阿爸总算找到你了。来，咱们回家。"

那石头见风便长，瞬间便化成人的身体。萧湘用心看去，那正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多处早已破烂不堪，头顶上更是有一人血洞，正汩汩的往外躺着血。而身上穿的衣服，也正是被凌夜从楼上推下那日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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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尸体脸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消失，两个眼窝黑洞洞的目光投向她，似是极端不甘。"啊……"她只觉心头难受无比，不由的喊叫起来。

"湘儿，湘儿！！"猛然间有人大力的推她，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萧湘心头一惊，顿时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李世民正坐在她的床前，满脸忧心的注视着她，见她醒来，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紧紧抓住她的手也微松了开来，抬手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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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早已被噩梦吓的浑身无力，额上细密的汗珠拭了又渗出，脸色惨白，更是半晌不言不语。她眼下不断浮现梦中的事物，父亲，父亲不明白怎样样了。自己再与他淡漠，却终究是他的女儿，母亲早殇，若是他再看见自己的尸体……萧湘有些不敢想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