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轻视
温澜听到他涉猎十六个菜系根本不信。
真能吹啊，注视着也就二十三四岁，顶天二十五，从娘胎里学也不可能涉猎十六个菜系啊。
"以前在哪家店做过？"她眯着眼睛说道，仿佛一个狐狸在盯着猎物。
如此大言不惭，她准备叫人赶出去了。
"我十五岁开始学徒，在禅城宾馆呆了5年才出来的，我师父是黄永华。"为了工作，陈芝虎把师傅名头拉了出来，自家师傅可是珠三角厨师界的泰斗人物，数个师兄地位也很高的。
但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他傻眼了，居然连师傅名字都没听过，干个鸡毛餐饮啊。
温澜颔首，禅城宾馆她知道，佛山的招待宾馆，河豚居的周总就是那边学出来的。
想了想，她下定决心给对方一人机会。
"先跟我去厨房吧。"温澜也不啰嗦，大不了浪费一点食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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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径直往楼梯口下面的厨房入口走去，陈芝虎没有看前面扭来扭去的屁股，反而趁机观察起了南海国宾的布局。
一楼十八个卡座，台面很干净，正午该没甚么客人。
这很正常，大酒楼靠的都是夜里和节假日。
凉菜间档口里面的厨师正在翘着脚躲在门口抽烟。
虽然看不到人，但脚尖和烟柱还是能发现。
他微微皱眉，倘若是他来管厨房，凉菜间抽烟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从厨房大门进去就是一个长条走廊，打眼就注意到四个操作间的招牌。
粤菜、湘菜、淮扬菜、本帮菜（上海菜）。
有句顺口溜：官吃鲁、商吃粤、文人吃淮扬、贩夫走卒吃川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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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穿着工作服的厨师都凑成了两堆，隐隐听到"白小姐"之类的术语，一看就是在讨论买"六合彩"。
这老板一看就是有想法的，没想到弄四个菜系，就是不明白厨房管理和菜肴把控怎么样。
粤菜就在第一个大门，刚进去就能注意到里面通透的两排炉口，中间一个长条墩子（切菜台）。
厨师的工资一贯都不低，况且还都是男人扎堆，很容易养成些许坏毛病，买码很正常。
有句话叫"十个厨师佬，九个骚，八个赌，七个喜欢唱歌跳舞。"
陈芝虎自己也骚的很，几十年厨师生涯，女人换的甚是勤快，好在他不赌不嫖，况且厨师造诣也很高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厨，请来一下。"温澜没有过去，只是在大门处这里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围成一圈的厨师扭过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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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应聘总厨的？"注视着陈芝虎年少的样子，他面露不屑。
"对。"
"温经理，这是在浪费时间啊。"他冷笑一声。
粤港澳厨王大赛十月份开始，他想要此物名额，此物节骨眼上谁来应聘行政总厨他都不会给面子的。
"还是试试吧，人家大老远过来。"温澜尽量客气的说。
大堂经理管厨房只能是妄想，她甚么事都要商量着来。
"我先露一手吧，总觉着你们有点看不起我。"陈芝虎轻笑一声，并未在意对方的轻视。
他把自己的包拿到墩子边上，鼓鼓囊囊的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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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郑重的从里面拿出刀盒，牛皮的外壳上有一道钢印黑字："禅城宾馆——陈芝虎。"
"还是禅城宾馆出来的啊。"刘厨有些意外，禅城宾馆出来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
看了下砧板上遗留的一马兜（铁盘）芦笋，陈芝虎拿到墩子边上准备操作。
取出一只放在手边，先用手压着芦笋，刀平放垫底，切口微微倾斜，手指一滚，原本麻麻赖赖的芦笋就光溜了，一人完美的芦笋皮套筒出现在边上。
刀口一刮，被切下来的皮直接被扫开，丝毫不停顿的再去拿另外一人芦笋如法炮制。
他的动作极快，30根芦笋花了一分钟不到片干净了。
甚至两人在他削完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温澜瞪大眼睛，这是她见过最丝滑的滚刀手法，厨房里没一人比得上。
难道真的是天才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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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一般般吧。"刘厨漫不经心的说了句，直接走开了，明显不想配合试菜。
一时间，墩子边上的两人都有点窘迫，其他厨师也在指指点点的看他们笑话。
"陈师傅......"温澜欲言又止，当天试菜可能没那么顺利。
"老板什么时候赶了回来？"陈芝虎直接了当的说道。
"他夜里五点赶了回来。"
"能不能在四个厨房给我各调配一个打荷仔，我中午备料，等晚上老板来了上菜。"即便心里很不爽，但他甚是需要这个工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正常情况下试菜被人看轻他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顿了一下，他继续开口，"要那种没有师傅的打荷仔。"
学徒分两种，第一种是师傅自己带过来的，还有一种是酒店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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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招的学徒属于后娘养的，有少量的生活费，但那些师傅熬汤熬料子都会把他们赶走，不教他们。
这种学徒因为经常被忽视，他使唤的方便一点。
"可以，我帮你叫人吧。"温澜颔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今天粤菜的师傅不给面子，她如果再轻视的话就太欺负人了。
十分钟后，粤菜厨房全体放工，就剩下数个打荷仔，还有隔壁三个厨房过来看热闹的师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厨王大赛比的是粤菜，和再者三个菜系不碍事，他们对陈芝虎还算和善。
温澜也出去忙了，她还要巡查前厅和楼上包厢，一天事儿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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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番鸭？要一年以内的。"陈芝虎头都不抬的说道。
他在切小料，蒜子手一压，刀来回迅速穿梭，然后变成一人个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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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杀过了的行么？"立刻有学徒回答。
他们没有师傅，平时干的是杂活儿，对酒楼的食材放置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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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要两只。"没有合适的条件只能凑合了，反正今天展示的是自己三十多年的火候。
"厨房大门处的鲟鱼要一条，大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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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翅要二两，黄白灰都行，库房打不开去找温经理。"
"大头鱼一条，要七斤以上的花鲢，鲮鱼三条。"
"湘菜档口有樟树椒吧？"
"有。"
"半斤！"
四个打荷仔忙个不停，那些师傅偶尔都得帮忙，陈芝虎要的东西太多了。
鸡鸭鱼肉就算了，还有好多干货、调味料，而且他还在继续报名字。
大家心里都有个疑惑，到底要试几道菜？
陈芝虎食材处理的迅捷飞快，鲜笋、火腿被切成了均匀的小丁，一个个马兜开始堆叠起来。仿佛他的胸中已经有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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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温澜打了个电话给老板说了试菜的事儿。
一次试菜最少花销几百上千块，她早已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他是禅城宾馆的人？还带着刀盒？"电话里，汪总惊讶的说。
难道是哪个大师的徒弟？他心里一动，旋即开口，"你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子，我在老周这边。"
......
酒楼包厢里，河豚居老板周建国一脸苦笑。
自家小师弟才学厨九年，居然去应聘南海国宾的行政总厨，要知道那可是厨房超过50人的大型酒楼，他想接此物场子都得提前准备半个月。
只不过师弟人都过去了，他这边只能帮忙打打掩护，说着些许夸赞的话。
"哈哈，没联想到黄大师还有这样一人关门弟子。"汪总笑呵呵的举起酒杯，并未在意年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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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城宾馆黄永华三个字代表的是顺德菜的牌面，地位不是一般的高，自己多少都得给点面子。
俗话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个陈芝虎倘若不行，自己可以借机打电话到禅城宾馆。
到时候黄师傅得知情况，说不定会派个人过来当行政总厨，那边可是不缺这一级别的大师傅。
而此时陈芝虎的操作早已让其他三个菜系的师傅目瞪口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备的菜太多了，手法非常老练，仿佛一人积年的老厨师此刻正备餐。
本帮菜的葫芦鸭、酱排骨。
湖南菜的青椒烧鱼头，小炒肉。
淮扬菜的清炖狮子头，蒸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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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粤菜的酿鲮鱼和焗鸡，早已八道菜了。
菜品还在增加，厨房四个学徒都快转成了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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