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双徊带来的buff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了巨大的效果。
原泊逐一下午的时间，已经被很多人问："早上升旗仪式的时候，林双徊真的在和你聊天啊？你怎样认识林双徊的啊？"
他注视着桌子上的杯子，庆幸没有人看见林双徊给他送咖啡，否则围着他的人或许会更多。
原泊逐很少被这样包围式提问，也找不出很好的答案来应付。
"哎呀烦不烦啊，林双徊林双徊的，又不是我们班的人一直问个甚么劲儿。"
秦睿竟然成了那个帮原泊逐解围的人。
他的话比原泊逐的冷脸好使，大家都给秦睿面子，散去了。
原泊逐松了口气，耳根清静了，便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却没想到，同桌秦睿却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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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认识他啊？"秦睿说话的时候，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些复杂的疑惑。
原泊逐看他一眼。
"不是我嚼舌根，就是……哎呀，反正，倘若不是必要，你最好别和他走得太近。"
秦睿说完又似乎有点气自己为甚么要说，摸出移动电话来，兀自玩着。
其实他的忧心是多余的，原泊逐本来就不会和林双徊走得多近。
只是，原泊逐不懂，秦睿何故会这么说。
据他所知，秦睿该并不认识林双徊，至少在学校里，向来没有见他和林双徊有过任何接触。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秦睿背后的"富二代圈子"。
因秦睿父亲的原因，他在阡城能接触到很多上流圈子里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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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睿自己并不是一人爱和纨绔打交道的人，他更喜欢现在这种在平民里如鱼得水的生活。
但他仍然有众多渠道，了解各种豪门秘辛，偶尔还会在班上分享各种各样的"私生子""兄弟阋墙""小三上位"之类的八卦。
只不过秦睿很有分寸，有些八卦能说，有些不能说。
大概，林双徊的八卦属于不太能说的类型。
原泊逐不解的是，他和秦睿并不熟，在上周以前，秦睿没准儿连他名字都叫不出来，现在却来特地提醒他。
"我还挺看得起你的，周五去不夜洲，所有人都赖着要这要那，只有你从头到尾目不斜视，注意到再贵的东西都很坐得住，算是个有出息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睿同时玩移动电话，一边用余光瞥向原泊逐，
"只是你这样的人，老实巴交最容易受欺负。被人骗了都要帮人数钱的那种。就是说，有些浑水呢，千万别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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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不能苟同前半句，但最后一句，他却觉得是对的。
林双徊是他不愿意趟的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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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候就是很怪，似乎真的有那么点玄学，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双徊带来的效应还未消除，又有另一拨人给原泊逐带来了新的关注度。
是那高矮胖瘦四个校霸。
大概是攒了整整一周的怒气，使得他们总算想通了一件事：对付原泊逐这样的小角色，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地堵人。
揍人还会有被学校记过处分的风险，杀鸡焉用宰牛刀，他们打算不揍原泊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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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纯找茬。
比如在午休的时候，故意路过高三七班的教室，在他们班主任转身离去教室的时候大喊着："呆子原泊逐，出来玩啊。"
原泊逐那是自然不可能出去，他们也没有真的要把他叫出去。
只是以这种形式膈应人。
除此之外，他们每个课间都会蹲守在五楼的厕所大门处，就看原泊逐会不会去，去了，就开始找茬，也不动手，但始终让原泊逐处在一种被人团团围住的状态。
连同班同学都看不过去了。
"原泊逐怎样得罪他们了？太烦了吧，四个人一直往他身上甩水……"
"谁去跟老师说一下，他们都来闹了三节课了。"
"谁敢去啊，他们守着大门处呢，谁告状就记着谁的脸，下次倒霉的就是告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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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语，这种垃圾怎样还不退学。"
秦睿皱着脸，看了一眼大门处守着的人，紧接着立了本书挡在跟前，小声对原泊逐说："喂，同桌，他们现在到处说你欠他们钱了，到底怎么回事？"
原泊逐的脸被头发和眼镜挡了一半，看不见表情。
原泊逐正拿出纸巾，擦掉头发上的水："没事。"
秦睿只以为原泊逐呆头呆脑的，肯定只会忍气吞声，可怜巴巴的自己委屈着不敢说话。
他很了解这类人。
你越是反抗，他们越来劲。
一人名不见经传的校园透明人，竟然能让四个校霸吃瘪。不出三天，这件事就能在方圆百里的所有学校里传个遍。
如果原泊逐出手驯服这种刺儿头，让对方乖顺下来，那事情反而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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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行。
原泊逐最后的解决办法，是用钱平息。
如果对方只是因为那天没买烟的事，觉得被拂了面子，那么他就解了他们的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在下一节课上课前，主动步出教室。
注意到原泊逐走近，那四个人也愣了一下，估计没联想到这人被找了一下午麻烦还能这么从容淡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泊逐的钱包里还有六百多的现钱，是这个月没花完的生活费以及兼职的日薪。
他本来也不怎么花财物，因此很大方地抽出了两张，递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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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财物和钱包一起拿走。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让我们跑这么多趟。"
高的那个叫陈穆，也是这四个人里面为首的一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原泊逐很慢地撩起眼皮，淡淡注视着陈穆，说："财物包。"
意思是，钱要拿能，至少钱包留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里面有众多东西，银行卡，身份证，各种各样的单据。就连财物包本身也很重要，是他妈妈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虽然原泊逐自己没有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样子，但那毕竟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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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穆挑着眉，满不在乎地把钱塞进财物包，放自己兜里，冲原泊逐斜斜一笑："钱包？甚么财物包？你自己的钱包丢了自己找去吧。"
说着，还很欣赏地拍拍原泊逐的肩："好了，你很上道。咱们的事儿就算解决了。"
然后带着其他人走了。
原泊逐看着四个人下楼转身离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好些同学从教室里伸个脑袋出来看。
"亏他长那么高呢，被人欺负了怎样一声不吭的。"
"我以为他至少会反击一下的。"
"老实过头了也不好啊……"
秦睿倒是挺鼓励原泊逐的，等他回了座位，就说了句："没事儿，同桌，人有时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花钱解决的问题何必浪费更多精力呢？"
原泊逐看了他一眼，心里觉着，秦睿竟然是个通透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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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下一刻，秦睿接着说："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所以一辈子也就没有太多烦恼。因为财物能解决大多数的烦恼，你懂我意思吧？"
原泊逐不是太懂。
原泊逐的人生也没什么烦恼，倘若有让他都无法解决的事，那财物就更不可能解决。
被校霸纠缠的事情好像就这样结束。
一直到放学，教室大门处都再没有出现过那四个人的影子。
原泊逐在收拾书包的时候，能很清楚地听见旁人的议论，主要还是关于他"太懦弱了"的评价。
因他连去给老师告状都不敢。
对此，原泊逐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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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网吧包夜？"
"先去搓顿好的再说。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挺有钱，兜里能揣六百块财物，大款呢。"
学校步行街后巷的拐角，夕阳照不太见的地方，高矮胖瘦的影子在地面搅成一团黑色。
陈穆眯着眼，嘴里叼着烟，同时数着零财物，同时盘算着今晚怎样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四个，家境比较好的就是胖子庞柯，但也不是甚么富裕家庭，兜里充其量能随时备个一两百的。
公立学校的普通高中生，每天在学校的时间长，家里通常也不太会给很多生活费。
一个月能有一两千块就算不错了，饭卡冲三百，剩下的全用来消遣。
他们四个成天混吃混喝的，又抽烟又打游戏，财物用的转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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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月底了，兜里比脸干净，原泊逐这六百块，正好给他们打个牙祭。
"他包里还有啥？"庞柯问了一嘴，把财物包拿过来翻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用的。
瘦子杨攀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吐了口烟，凑过脑袋去，只看了一眼，就嗓音尖锐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证件照是什么玩意儿啊，太好笑了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把里面一张原泊逐的寸照摸出来，递给陈穆和小矮个刘锡看，引得众人一起捧腹。
照片上的原泊逐看上去很小，面部轮廓比如今还要稚嫩些。眼镜从那时起就早已是厚重得打旋的样子，盖住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十四岁的原泊逐端正地坐在镜头前，薄唇轻抿，显然不习惯面对照相机，在快门按下那一刹那，他的肩膀微微一抬，好似紧张，更显出几分木讷。
最重要的是他的发型，平直地沿着刘海剪了一圈，像个光滑的蘑菇，闷闷地盖在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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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绝了，这呆子。"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黑历史放在钱包里啊！！哈哈哈哈。"
"老胖，你再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摸出来看看。"
庞柯乐呵呵地蹲在地上，掐了烟，开始翻找。
一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一张准考证，五六张来路不明的优惠券，好像没什么特别。
"诶，这是甚么？"庞柯忽然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徽章。
徽章上面刻着一只类似蜘蛛的图腾，黑金做底，上面隐隐泛着幽光，蜘蛛腿细而长，延伸至徽章背面。金属质地光泽十足，底部刻着甚是小的一行字。
冰冷而富有神秘色彩。
"哟，这看上去挺不错，是什么玩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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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嗯……蛛什么甚么令……字太小了，看不清。估计是个中二的动漫周边吧。"
"我看看，我眼神好。"杨攀一把抢过徽章，虚着眼看了半天，道："蛛域通行令，gabriel……靠，是甚么神秘组织吗，真的好中二啊哈哈哈哈！！"
"我就说，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天天躲家里喝可乐看色情漫画的死宅。扔了扔了，真他妈傻逼。"
太阳落山比往常早，他们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工夫，周围忽然就黑了下来。
杨攀把卡塞回财物包，那枚小小的徽章被他随手一抛，扔到脚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一刹那，他们总觉得刮起了一阵冷风。
"嘶，才九月底就降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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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穆掐了烟，将手里数清楚的六百八十二块钱都揣好，抬起头说，"走走走，去吃火锅。"
"六百块钱一下就用完了吧？"
"用完再找他拿，这小子怂得很，他敢不给，老子天天去蹲他。"
"也是，嘿嘿，找了个长期饭票。"
杨攀拿着钱包一乐。
刘锡跟庞柯继续研究原泊逐的那张可笑证件照，他们甚至在想象原泊逐被抢走财物包后自己一人人哭的样子。
四个人往巷子口走。
谁也没注意，这天黑得很奇怪。
甚是钟后，陈穆挠挠头："噫，我们刚才走了这么远吗？怎么还没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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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该拐出去就是步行街。"杨攀往前跑了两步，总觉着这条巷子比他记忆里的长了众多。
"该不会遇到鬼打墙吧。"
不知过了多久。
"神经病，你还不如说我们进了迷魂阵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穆外强中干地反驳了两句，然后加快脚步，往路口走。
奇怪的是，明明路口就在前面，但他们好像无论怎样都走不出去。
又过了甚是钟，四个人都开始满头大汗。
"操，我操。天这么黑，路灯却不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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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攀的话一落地，四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穆哥……好像，好像真的鬼打墙。"
"老胖你他妈别掏我兜！"
"我没有碰你啊！"
"……你们，谁刚才把我手里的钱包拿走了？！！！"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四个人惊声尖叫，四下逃窜，撞墙的撞墙，摔倒的摔倒。
"鬼啊鬼啊！！！"
原泊逐站在高墙上，垂着眸看了他们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六百八十二块整整齐齐码好，放回财物包里，又把那枚神秘冰冷的徽章塞进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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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域是个不为普通人类所知的稀有种地下中介组织，常年帮助各地区稀有种进行不方便曝光的行动。
也会帮助些许经济有困难的稀有种，找兼职。
原泊逐多数时候并不缺财物，但也不排除偶尔会用到财物的时候。
他曾经用化名在蛛域登记过，也接过一些雇佣任务。
但他并不是真正的稀有种，况且那时候才十五六岁，为了不被调查，就把身份做的很隐蔽。
现在他早已不去接这些任务了，徽章就成了个纪念品。
就在准备关上财物包的时候，原泊逐目光掠过自己的证件照时，蹙了蹙眉。
这照片他早就销毁了，现在能大摇大摆被放进财物包，肯定是他妈妈干的。
也许是前一天洗衣服时趁他不注意，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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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舒以逗自己儿子为乐。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原泊逐把照片取出来，捻在两指之间，只一眼的工夫，那张照片忽然如火乍燃，顷刻化作齑粉消散风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原泊逐不想再看见齐刘海了。
下面四个人还在嚎啕尖叫，但似乎早已有些累了，趴在地上又哭又喘，嘴里喊着"菩萨保佑""佛祖显灵"。
天边晚霞绚烂，而他们却罩在一片黑色雾霾中。
原泊逐对于惩罚四个还未长大的小混混没什么兴趣，他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
在他们被自己想象的恐怖画面吓死以前，原泊逐挥散霾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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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天光重新落在四个人头上，黑暗消失。
但他们却没有放松下来，而是瘫坐在地面上，浑身僵硬，两眼发直，嘴里不断念着："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
原泊逐不再看他们，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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