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更
原泊逐昨晚两点才睡。
他头一次知道, 奶茶也会导致失眠。
吃了早饭，出发去学校，这一路, 他没有看过手机。
里面那条林双徊的消息，他没有回复。
奇怪的是，原泊逐明明没有看懂那句话的意思，但他潜意识却总觉得，不能轻易回复。
可惜这种警觉, 到了学校大门处就不起作用了。
林双徊在那里等着他。
原泊逐走过去，他就很自然地回身和他肩并肩, 递过去一个纸袋。
"复习资料。"林双徊说, "我找老师要了一份上学校考试的成绩单, 原同学的成绩在年级上排二百三十名。全年级一共三百六十个人, 这样看起来，原同学这次可能会被分去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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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很确信自己会留在七班。
林双徊不明白他的打算, 只帮他分析道："我看了一下你的各科成绩, 原同学你没有偏科，几乎所有课都是一个稳定的水平, 这样好也不好。复习的时候可能不太好分配时间。"
"能在短时间能有明显提升的科目，我早已帮你总结好了, 知识点啊考点啊，都在这个地方了。"
他早已想好如何帮原泊逐提高成绩，信心满满地拍拍手里的口袋，忽然笑道,
"……其实我昨晚在想, 倘若我们能在一人班就好了。"
原泊逐无言地注视着他。
这显然不切实际。
林双徊现在所在的一班, 早已是所谓的优生班, 等到月考成绩一下来，被分到他们班里的就更是一群名列前茅的尖子生。
且不说原泊逐无心考进前五十，就算换一人有心人，这短短两天时间也解释不可能进步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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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个简单的法子，就是林双徊故意考不好，分到七班来。
但那就更不可能了。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
原泊逐忽然眉心一蹙，他想到个问题。
林双徊十八岁前一定会觉醒血脉，除非他有能力像原泊逐一样隐瞒身份，混迹于普通人中，否则必定会引来各种视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去普通大学读书对他们这样的人类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会走上哪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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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隐藏身份活在人群中，还是追随联盟政府，或别的组织。
原泊逐不知道。
这主要看林双徊的家人怎样教他。
一人懵懂年少的稀有种，很容易误入歧途，他们通常需要前辈和亲人的照料引导。
别看原挽姣和原栖风好像很擅长伪装成人类，那是因他们自幼便被教习。
在年少时进入觉醒期，身边更是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因没有人敢保证一人稀有种的觉醒会带来甚么。
也许是风平浪静，也许是天灾人祸。
林双徊迟早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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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同学？你听见了吗？"
"嗯。"
原泊逐淡淡应下，接过他手里的辅导资料，道，"感谢。"
"不客气！"
注意到原泊逐不拒绝，林双徊很激动，但他默默按捺，没有表现出来。
不拒绝，这种事情通常有一就有二。
林双徊知道，原泊逐也明白。
这个早上，和原泊逐过去的十八年每个平静的早晨有略微的不同。
但不算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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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从校大门处到教学楼，就只有那么几步路。好像也不用去特意驱赶身侧彼安静跟随的人。
林双徊不是乍起的雷鸣，而是一场细雨，润物无声。
初时并不觉着他能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后的两天，林双徊都会早早地在校大门处等原泊逐。
就为了一起走那么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路。
一到正午，林双徊仍然去食堂等他，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回教室。
下午放学，林双徊又以"送你回家"为由，和他坐上同一趟公交。
从这一点开始无限扩散——他注意到什么好吃的，要带给原泊逐，听到甚么有意思的，要分享给原泊逐。
林双徊好像很忧心原泊逐的月考，他只要在课上听到特别有用的要点，就立刻记下来发给原泊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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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
但原泊逐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摇。
因为他和林双徊说得最多的，还是"不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林双徊渐渐地了解他，就不再被这种拒绝打发，只要觉得原泊逐没有不愉悦，他该如何还是如何。
有了从未有过的接纳，第二次就会变得更简单。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个粗浅的道理。
常常犹如温水煮青蛙，因为变化太过于细微，让人意识不到它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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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今天以前，原泊逐还觉着一切尚在掌握，暂时无需担忧。
周四这天月考，进学校的时候，林双徊竟然没有等在校门口。
那是原泊逐从未有过的发觉，他已经接受了林双徊会等他的这个认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心里有所警惕。
但考虑到，即便林双徊等他，也无伤大雅，因此此物警惕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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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考完两科，原泊逐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试卷。保证不会考出七班的名次，才交了上去。
他走下楼，没有注意到林双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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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交卷早，他猜想林双徊他们考室该还没有结束。
这是一个能独自去食堂吃饭的好时机。
原泊逐为了久违的独处时间，甚至多打了一个菜。
但等他吃完，食堂里陆续进来了别的学生，仍然不见林双徊。
移动电话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原泊逐意识到不对劲。
考完最后一科，原泊逐走出校门，韩斑斓和于阳恩看见了他，冲他用力挥手。
原泊逐那一刻早已猜测到他们要说甚么。
"原泊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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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可算等到你了！"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包围。
原泊逐问："甚么事。"
"你知不明白徊儿去哪里了？当天月考，他没想到连请假都没有请，直接旷课了！！"
韩斑斓满脸忧心。
于阳恩也说："电话打通了但没人接，消息也不回。我正午打车去了他以前住的地方，他没想到早已搬家了，我们都不知道！"
即便是意料之中，但原泊逐还是拧眉，脸色微沉。
"他这两天经常找你，有没有和你提过什么啊？"韩斑斓惶恐地问，"你别误会，我不是质问你，主要是现在没人找得到他，老师给他家里打电话，才知道那个电话是保姆的，现在人家离职了，也联系不上林双徊。"
原泊逐听完，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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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想过要不要直接把林双徊的住址告诉他们。
但这牵扯到稀有种和人类之间的大问题。
林双徊随时可能觉醒，也许当天的旷课也和身体变化有关，那么让普通人贸然找上去，就不安全。
但如果不是觉醒，只是遇到了麻烦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唉……倘若你不知道，就算了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韩斑斓从林双徊那儿多少听过他和原泊逐的关系，大概就是还停留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原泊逐多半也不清楚。
她颓丧地埋着头，和于阳恩商量了一下，打算等次日再看看。倘若明天林双徊还是不出现，可能就需要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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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没有参与他们的商讨。
他和他们分别，走到路口，打了车。
手机里，林双徊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昨晚凌晨。
3:29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木又回】：原同学，我骨头痛。
【木又回】：这次说不定是真的要长身体啦
他以为这只是对方夜里失眠的胡言乱语，但联联想到今天林双徊的消失，一切就有迹可循。
原泊逐先回了一趟家，放下书包，换了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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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倘若林双徊觉醒时失控，在人类活动区域造成混乱，那么他至少不能穿着校服出现，那样太过显眼。
好巧不巧的是，早已消失几天的原挽姣，在这一刻，回家了。
面对正打算出门去的原泊逐，原挽姣忽然说：
"阿逐，我饿了。你帮我煮个面吧。"
她就站在玄关，没有要走上前的意思。
"我要出去一趟，你点外卖吧。"原泊逐注视着她。
"外卖不健康啊。"
"或者等妈妈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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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很饿，一点都等不了。"
两个人都注视着对方，彼此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就在原挽姣还打算说甚么的时候，移动电话响了。
他们俩的移动电话，同一时间响了。
原挽姣看到来电，脸色骤变，敷衍地说了句："阿逐你先等我，别走啊！"
紧接着大步跑向卧室，锁了门才敢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原泊逐自然没有听。
他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打开刚收到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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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未知】
—蛛域加密信函—
阡城区域注意。
发现稀有血脉觉醒气场波动，测算觉醒时间，30天内。
暂未监测出任何属性，疑似古赤地血脉，请阡城区域时刻注意。务必先于联盟政府找寻到同类。
-
林双徊一人人缩在衣柜里。
狭小密闭的空间能让他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甚么，他的身体没有像上次一样发生可怕的改变，但他还是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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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奇怪的感知，令林双徊察觉到，周边有人在找他。
谁在找他？
不知过了多久。
何故找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暗流涌动，陌生而危险的气息从百里之外逐渐朝他笼罩而来。
林双徊毫无理由地相信，这些人会伤害他。
他从昨夜就有了这种没来由的恐慌。
他给原泊逐发消息，以期获得一些安全感。这也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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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原泊逐只是个普通人，怎样可能给他一个怪物甚么安全感？
他倒有可能吓到原泊逐。
林双徊好像在发烧，视线模糊，头脑昏沉，四肢沉重，骨头发痛。但他不敢去医院。
他始终觉得，医生们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所以哪怕，有很大可能性他现在只是普通发烧，他也不敢出去。
电话一通又一通的打来，但他躲进衣柜的时候，把手机忘在了床头。林双徊希望那些打来的电话里，有原泊逐的一通。
或许是脑子烧糊涂了，人会死心塌地地信任一种潜意识。
林双徊觉得，只有原泊逐能帮他。
他不敢打开衣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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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离开这个地方，他就会粉碎。
林双徊没来由的想念火场里保护着他的那颗"金蛋"。
无论当时，他多么厌恶和畏惧，但此时此刻身体似乎比精神更加诚实。
他需要那样的保护。
体温在剧烈升高后，又不正常地流失。林双徊经历了一种仿佛醉酒的眩晕。
随后他开始感到反胃，想吐。
他的太阳穴疼得就像有人用针在扎。
要躲到甚么时候？
我还能从这里走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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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以后，我是人，或是别的？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林双徊浑身一颤，无数可怕的念头涌来，心跳猛地加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用力缩到早已无路可退的角落。
但用心辨别，他又没有闻到什么危险的气机。
这门铃持续地响了起码有甚是钟。
林双徊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这么锲而不舍地找他。
他只觉得，哪怕自己有一天消失了，也只不过是这世界上可有可无的一颗尘埃飞入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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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关心他的去处。
因林双徊对每个人来说，都不是甚么重要的存在。
可门铃还在响。
林双徊晕得难受，偏又在这时，电话也响起。
无数嗓音夹杂在一起，让林双徊陷入了焦灼。他忽然很想放一把火，烧了一切。
所有尖锐的嗓音化为乌有，撕心裂肺的归于混沌。
世界都烧成灰烬，他就不会再痛。
也不会孤独。
手机铃声戛但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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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门铃声也停下。
叮的一声。
收到一条私讯。
林双徊甚么都顾不了，也不可能去看那条消息。
所以他错过了原泊逐给他的一条预告信息：
【门锁贵吗？】
三秒钟不到，嘭的一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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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原泊逐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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