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双徊直到第一节 课上到一半才来。
他皮肤白, 所以容颜上有一点疲态就非常明显。
眼下青黑表露出他昨晚熬夜了。
但林双徊看起来又精神十足的样子，根本不像没睡够。
不光是他，当天, 整个高三七班除了原泊逐以外的人，都兴奋极了。
他们怀里捧着包装好的大大小小的礼物，捧了一整天。
都不需要班主任特地提醒，他们自己就很会做保密工作。
不管谁问："你当天送的是甚么啊？"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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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倒是不用瞒，因原泊逐不会问。
但有别人会问："徊哥, 你买的什么啊？"
林双徊只笑说："不是值钱的东西，也没甚么特别的, 大家拿到肯定会灰心。希望你们都能拿到更有意思的礼物。"
旁人都觉得他是客气。
等人群散开, 林双徊就神神秘秘地把方方正正的礼物盒子摆到原泊逐腿上——因他怕放桌子上被人看见了, 到时候那些人就会把他的礼物挑走。
原泊逐眉梢蓦的一跳。
低头看了一一眼。
暖洋洋的橘色的礼物盒。
林双徊四处观察, 确认没有人目光投向他们，就小声告诉原泊逐道："阿逐, 你看它——长三十厘米, 宽二十厘米，橘色的, 上面有个小蝴蝶结。你把它记住，一定要记住它。你到时候就拿它,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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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张了张嘴，一人字没来得及说，林双徊就咻的一下，把盒子藏了一起来。
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仿佛自己手里护着的是至宝, 看也不给人看一眼。
秦睿走过来, 满脸不屑地瞥了一眼, 哼哼说："藏甚么藏，原哥才不会选你的礼物。"
林双徊从容不迫抬起头，看他："我和他早已约定好了，我们会交换的。"
"胡说！原哥会拿我的礼物！"
"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泊逐轻声叹气。
他没有和他们任何人做这样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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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加入二人的拌嘴。
因此原泊逐起了身，走到外面走廊上透气。
林双徊本来想跟上去，但又怕有人看见他的礼物，因此就硬是坐着没动。
"你送的什么？你要给原哥什么？"
秦睿皱着脸，一贯问。
林双徊不理他。
秦睿从左边绕到右边，立体环绕式追问："你到底要送他甚么！"
竟然就这么问了两分钟。
连林双徊都佩服他这股死皮赖脸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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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透了一会儿气，就听见铃声响了。
他回身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脚步。没有立刻进教室。
林双徊的声音隔着一定的距离，听起来很轻，带着他独有的笑。
"情书。"
"……什！"秦睿的嗓音戛但是止，捂住嘴，压低嗓子道，"什么？！你，你不是吧？万一拿到的人不是原哥呢？"
"他会拿到的。"
"……你，该没有写落款……吧？"
"写了哦，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都写了。"林双徊满不在乎地说，"还在里面放了我帅气的自拍照，看一眼就想跟我恋爱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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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睿伸手就想捂他的嘴，生怕有别人听见，林双徊哈哈大笑，躲开了他的手。
秦睿骂了句："疯子！你简直是疯了！"
原泊逐觉着也是。
林双徊当真疯了。
-
总算挨到了最后一节班会课。
原泊逐即便不想承认，但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橘色的，上面有个小蝴蝶结……
不是他刻意记得这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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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林双徊在他耳边念了一天，不可能忘。
但很快，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班长和副班长一起，用两个黑色大口袋，把所有人的礼物收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唯独让他们在礼物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那些商量好要互相交换礼物的人，都发出了抱怨的嗓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双徊也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没事，就算看不见，摸也摸得出来。
他转头，紧张地注视着原泊逐，说："二十厘米，三十厘米，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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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很不想跟他o此物k。
但一想到，那礼物盒子里，可能有林双徊写了一夜的情书，有名字，有落款，有……该死的自拍照。
总不能，让别人拿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是原泊逐忧心林双徊面子过不去。
他只是觉着，这件事，他多少有一点责任，而且也有可能被牵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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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迫于情势危急，他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林双徊觉得这把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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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班会时，更加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抽学号？！"
"不是吧！那不就真的完全随机了！"
和林双徊的心一起死掉的，还有秦睿的心。
他和林双徊一样满脸悲壮，遥远地望着林双徊和原泊逐，仿佛在为他们俩即将告破的"恋情"默哀。
学号是班长写的，一张一张捏成团，丢进去。谁也不明白抓出来的会是谁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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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上去一个人，全班陪着一起屏息凝视。
林双徊的学号是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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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走上去的时候，他全程默念着："别是我别是我别是我。"
等到该原泊逐去抽的时候，他又默念："43号，43号，43号……"
和他一起默念的还有秦睿。
秦睿的学号是7号。但他念的是："哥们儿千万得是43号啊！"
"7号！"
副班长杨博显宣布结果。
原泊逐拿着手里的纸条，即便面无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冷肃的线。
"七号是秦睿吧？卧槽……运气太好了，秦睿肯定送好东西！"
"干，我不想抽了，最好的都被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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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人觉着原泊逐运气绝佳。
但在场有两个人，表情非常凝重。
林双徊就不说了。
秦睿也开心不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觉得林双徊完蛋了，林双徊的暗恋立马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不是同情林双徊。
关键是林双徊写了名字啊！
他原哥要一起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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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固有一死。"
秦睿默默捏拳，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下定决心，"我不死谁死。"
到秦睿的时候，他默默祈祷自己摸出来的是43号。
为原哥挡一劫，他心甘情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23号！"
杨博显宣布。
原泊逐看见秦睿壮士断腕一般走上去，最后又心如死灰地走下来。
他的整个心路历程就写在容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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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过度焦虑的秦睿对比，林双徊倒是显得很沉寂。
他默默趴在桌面上，一言不发。
原泊逐很理解。
任谁来也不可能好受，毕竟转瞬间，林双徊就会因"给男生写情书""在礼物里放自拍"等一系列操作，成为七班的传奇人物。
原泊逐不会笑话他。
但终归觉着他有些可怜。
况且，这件事还与他有关。
大概不能这样放任。
"4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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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显念出此物学号的时候，原泊逐比林双徊的迅捷还快，抬头看了一眼。
班喆兴致缺缺接过学号，走回去，坐等最后拿礼物。
接下来的抽签，原泊逐都没有再关心。
他一直在注意着班喆那边的动静。
"唉，这就跟抽奖似的，头奖早已被抽走了，后面就没劲了。"
"也还好吧，你拿的林双徊的。他也挺有财物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根秦睿能比吗？秦睿的礼物才是真正的头奖！"
"别这么贪心，班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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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开玩笑的，我就随口这么一说。希望林双徊能买个游戏机给我，哈哈哈，唉，不行，我憋半天了，得去厕所放个水！等会儿拆礼物我再赶了回来。"
原泊逐垂着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七号。
班喆早已跟班主任举手打了招呼，然后跑出去上厕所了。
原泊逐看了一眼旁边臊眉耷眼的林双徊。
瞬间后，他也起身。
老师都没问，就猜他也要去厕所，点点头，让他快去快回。
原泊逐便走了出去。
林双徊是最后数个上去抽签的，按说，早已没甚么期待的余地。
但他还是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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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原泊逐的学号一贯没有被念到。
老一辈都说，人不可能一直倒霉。所谓能量守恒，一切都会有一人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
林双徊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抽到了原泊逐的礼物。
等原泊逐赶了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笑开了花，把写着学号的纸条比给原泊逐看。
"阿逐！我拿到你的礼物了！"
林双徊笑得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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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觉得他厉害。
自己正面临着非常大的难关，何故还能如此轻松？
班喆拿到秦睿的学号，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他想和原泊逐来个大大的拥抱，原泊逐拒绝了。
原泊逐摸了摸手里的纸条——他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地，和班喆换了礼物。
他只希望，班主任不会注意到他们私下的交换。
否则，原泊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林双徊。
早已不太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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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人都凭学号拿到礼物以后，坐回了位子上，开始拆礼物。
全班都乱了套。
有人狂喜，有人哀叹，还有人惊声尖叫。
林双徊已经忘了自己的礼物没有被原泊逐抽中的遗憾。他正抱着原泊逐的那份，兴奋无比。
原泊逐此刻正一旁排队领礼物。
余光瞥见林双徊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歉意。
因他也不知道，那里面有甚么。
林双徊那么开心地拆着的，事实上是秦睿送的礼物。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双徊，嘴里念叨着："阿逐的礼物，阿逐的礼物，我们阿逐会给我送什么礼物呢，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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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子掀开，林双徊注意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足有小指粗的一条……
"……大金链子？"
不止林双徊愣了，刚拿着礼物走回来的原泊逐也愣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围所有同学都震惊："我靠？！这么下血本！"
原泊逐也没联想到秦睿买这个。
他和林双徊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注意到了震惊。
最后实在没办法，原泊逐只好低声解释："秦睿帮的忙。"
林双徊猛力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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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
幸好他们阿逐的审美没有这么可怕！
只是……
林双徊的目光纠结地注视着手里的大金链子，在"秦睿买的大金链子真恶心"和"好歹盒子上是阿逐的签名舍不得扔"之间纠结。
他实在太震惊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原泊逐手里那个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小方盒子。
林双徊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故意整人的吗，怎么会买这种东西？"
好歹是班上同学的礼物交换，谁会送对方大金链子啊？即便很贵重，但……
说不过去吧？
秦睿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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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然而，还不等他们向秦睿求证，就听见某个角落传来了班喆的嗓音：
"啊啊啊啊啊是金砖！！秦睿的礼物是金砖啊！！！"
原泊逐："。"
林双徊："……"
好吧，秦睿不是故意的。
-
林双徊整个人沮丧无比，但是又不想让原泊逐看见，就默默趴在桌子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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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不是原泊逐买的大金链子，被他塞进抽屉。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班喆在那边已经快要乐晕过去了，林双徊只觉着人生灰暗。
原泊逐的指节轻微地敲了敲林双徊的桌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双徊强颜欢笑地注视着他："怎样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泊逐将礼物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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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惊喜。
看来要让他开心，真的很简单。
只是，原泊逐不打算收这个礼物。
他希望林双徊及时止损。
他们之间最好不要走到让彼此都下不来台的那一步。
"你，你为了我……"林双徊的鼻尖有点红红的，他抓住原泊逐的手，说，"专门跟他们换的吗？我好愉悦，真的。我刚才差一点就觉得自己要死了，现在我又活过来了！幸好是你拿到，幸好是你！我……我真的准备了好久！"
原泊逐的眼睫莫名地一颤。
总觉得，有些话没有在最好的时机说出来。
可能就很难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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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拆礼物吧！"林双徊期待地看着他。
原泊逐不懂。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等到回家再看吗？
当着面，要原泊逐怎样回应？
不管怎么拒绝，对林双徊都是一大打击不是吗？
他刚才难过得快要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
没准儿又要被原泊逐"杀"一次。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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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不好拆？我帮你。"
林双徊竟然伸手要来拿。
原泊逐下意识地往后收了一下，没让他拿走。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又错过了一个把东西还给林双徊的时机。
现在好了，林双徊开始眼巴巴地等着他拆礼物了。
"那好吧，阿逐，我准备了好久好久，我也希望你能亲自拆开看看。"
林双徊说得特别郑重。
原泊逐徐徐呼出一口气来。
他没有林双徊这样坦然的气度，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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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钟后。
终于在其他人的欢声笑语中，原泊逐沉默地，缓慢地，拆开了礼物。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打开礼物后，里面是一条包装简陋的灰色围巾。
绒毛质地柔软温和，摸上去很舒服。
好像，没甚么特别。
原泊逐悄悄用手在里面探了一番，他确定，没有什么自拍照。
整体来说，此物礼物甚是朴实无华。
不对……
有一张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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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情书吗？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原泊逐脸色紧绷。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设想里面的内容。
他一贯尝试对林双徊的态度视而不见，但倘若读了他的情书，很多东西，就不可能再装作看不见了。
这需要原泊逐做一定的预防工作。
等注意到林双徊亲手写出来的"我喜欢你"以后，他要用什么态度面对林双徊？
他应该怎样拒绝。
他不了解喜欢这种情感，也不需要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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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双徊当天受到的打击已经很多，他能不能找到一个不那么伤人的拒绝的方式？
原泊逐遇到了有史以来最棘手的一个问题。
偏偏林双徊还催他："阿逐！你看，我有写卡片——"
然后猝不及防的，从原泊逐手里抢走了情书。
并且翻开，将内容直直冲着原泊逐。
至少，今天先不要拒绝吧。
当做自己太过震惊，所以给不出答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到林双徊心情好的时候，原泊逐再拒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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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这样的下定决心后，原泊逐总算徐徐抬起眼，看向了那张卡片……
上面一小行清秀的字迹，写着：
降温了，给阿逐织一条围巾，希望阿逐永远不感冒~
…
该死。
根本不是甚么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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