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律观，藏经阁。
楼阁巍峨，经卷浩瀚。
陈知白漫步于檀木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一册册或新或旧书脊，神色专注。
他此行目标十分明确——上古凶兽·蜚。
有了具体名目索引，只不过一炷香时间，他便在存放异兽杂谈中，找到了相关书籍。
吹去浮尘，他站在书架前，仔细翻阅起来。
"蜚，乃疫毒蕴结，坚如燧石，纹似龟坼，谓之瘟胎。"
"奇怪？我的蜚卵，形如灰色石头，确实与燧石对得上，但这纹如龟坼怎么回事？"
龟坼，皲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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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蜚卵，可是十分光滑。
陈知白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继续看下去。
"初破壳时，仅蛇尾出，粗如蒿草，鳞片灰败……以残壳为食，食尽则目开灾现。"
"有点意思，看来蜚之神通，关键在于独眸啊？"
陈知白饶有兴趣，一目十行浏览起来。
不想，后面却再无关键信息，不知这记载是道听途说，还是关键信息被人隐去。
他又换了一本《异疴源流考》继续查阅。
不想，读着读着，他眉头蹙起。
"卵成之日，地生黑霜，草木瞬时枯朽，鸟兽遁走不及者化为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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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此处，他心头一震。
"卵成之日，草木枯朽？鸟兽化白骨？"
他下意识低头，隔着衣物，仿佛都能感受到怀中那枚石卵的坚硬，老脸顿时一黑，心头泛起阵阵后怕。
幸亏他生性谨慎，若是莽撞催化，待到蜚卵真正孵化之日，莫说满院草木尽成枯槁，极易暴露他身藏凶兽；
便是他自己，也极有可能成为蜚的祭品。
天知道，蜚的神通杀伤力如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愧是上古凶兽，尚未出世，便有如此凶威。"
陈知白心中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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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麻烦大了。
孵化蜚卵，竟有这般要命的伴生异象。
观中人多眼杂，如何遮掩？
他沉默许久，将书册归还原位，又仔细查看一番其他资料，确定再无遗漏之后，这才转身转身离去藏经阁。
他没有直接回返别院，而是绕道去了万兽苑。
在鳞介区盘桓瞬间，买了一条身怀一丝地龙蚺血脉的银链蛇。
此蛇毒性极大。
被咬上一口，肢体便要肿胀如巨人观。
因此他又顺手买了一人通体由玄铁打造的笼子，专门盛放此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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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交割妥当，这才提着铁笼，慢悠悠踱步回去。
回到别院，他正要观摩银链蛇兽纹，"咚咚咚……"院门便被敲响，引来一阵犬吠之声。
开门一看，一头庞然大物堵在门前，遮尽天光。
定睛细看，赫然是一头云滇石象。
石象非石，只是皮肤灰白似石，身上两侧驮着巨大木箱。
一名中年修士站在门前，微笑拱手道：
"陈师弟，你要的货都到了，你先点点？"
陈知白拱手回礼："喔喔轩的名号，我信得过，搬入院中吧。"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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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修士一招手，有随行帮工，拆下木箱，搬入院中。
中年修士趁此机会，招呼道："鄙人江一帆，乃喔喔轩之主，久闻观中出了一位能辨识五趾雀尾鸡的神眼师弟，今日总算得见，不胜荣幸。"
陈知白还礼道："江师兄客气。"
江一帆笑着说："师弟慧眼通神，不知可有多余的五趾雀尾鸡转让？当然了，我只要五趾雀尾鸡，价格你来定。"
陈知白心中一动。
汤沐霖之事，是坏事，也是好事。
虽惹来了麻烦，却也变相将这生意推到了明处。
他如今又背靠刑长老这棵大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师生，也足够震慑不少宵小。
联想到这，他面露难色："江师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不巧，我手中订单，已然预定到了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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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帆闻言脸色一僵。
不想，陈知白话锋一转："只不过，若是机缘巧合，多发现一两枚五趾雀尾蛋，或许能为师兄留存一两只。还望师兄后面供应的鸡卵，多多上心，筛选一番。"
峰回路转之下，江一帆大喜过望，胸膛拍的震天响："师弟放心！江某必然挑选最上乘货色送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人寒暄几句，约定好后面送货时间，江一帆随即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送走江一帆，关上院门，陈知白微微吐了一口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五趾雀尾鸡的供应，能稍增些许，但绝不能多。
狐假虎威，借势而行，虽是无可奈何，却也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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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以往多出一两倍便好，再多，一来引人怀疑，二来也冲击市场。
五趾雀尾鸡为何名贵？
不止是因身怀龙纹，更是因物以稀为贵！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眼下，孵化蜚卵，才是大事。
自此，陈知白的生活，愈发规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日间天不亮，便前往归真阁，租赁御兽，参悟兽纹。
陈知白惊喜发现，参悟兽纹时，燧火彻照灵台，令他神清意爽，参悟进度赫然再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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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一天才能参悟的普通陌生兽纹，现在大半天即可参悟。
看来，刑长老的薪火，令他受益无穷。
待暮色四合时，他便回到别院，手握灵石修行，既以灵元滋养己身，也取其一半催化蜚卵。
窗外日月轮转，院中蝉鸣渐熄。
一晃，便是一个多月。
在此期间，妙手堂发生了一件大事。
刑长老成功为一名断臂的老律观弟子，续骨生肌，引起不小波澜。
老律观弟子，长于御兽，疏于搏杀，时常为了寻觅珍奇异兽，深入灵界，伤筋动骨，乃至肢体残缺者不在少数。
这续骨生肌之术的出现，不仅为这些断肢弟子带来希望，更是令刑长老一时风头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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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现在妙手堂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陈知白闻之，轻微地一笑，对此既无艳羡，也无失落。
反倒颇为兴奋。
因为他发现，刑长老的薪火愈发旺盛，以至于他的燧火都随之膨胀了几分。
参悟兽纹，也愈发敏锐。
时至今日，万兽苑兽纹馆中的犬系、蛇系两类御兽兽纹，他已然参悟个七七八八。
无数繁复纹路在他心间流淌、组合、拆解，逐渐融会贯通。
竟让他隐隐触摸到了一层无形的门槛：
——初玄小乘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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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积攒底蕴，他已然开始涉猎猿系兽纹。
猿类近人，灵智颇高，无论作为助手，还是贴身护卫，皆是上佳之选。
另外，除了参悟兽纹，蜚卵的催化，也到了紧要关头。
这夜，他照例催化蜚卵，不想，卵内初具雏形的凶物，忽然一反常态，变得异常躁动，在卵内翻转冲撞不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要孵化了？"
若非有通灵逆鳞在手，随时能将此卵抛入灵界隔绝，陈知白几乎旋即就要夺门而出。
他强压心悸，耐心等待天明。
此时早已入夜，道观大门紧闭，想要转身离去，手续太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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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熬到东方既白，陈知白立即唤上祸斗得福，领着群犬，悄然转身离去别院。
此刻的老律观，一片宁静，人影稀疏。
陈知白骑着祸斗，健步如飞，穿牌楼，过道门，与几名早起弟子，转身离去道观。
只有极远处衔玉堂方向，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那是杂役弟子在为早膳忙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道观外，晨雾弥漫，四野阒寂，只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深处低鸣。
陈知白沿着山道一路狂奔，至前后无人时，蓦然拐入旁边深林之中。
金丝蝙蝠迅速升空，声波监控四方。
不知过去多久，待确定再无生灵窥探之后，他随即扬手划开一道灵界裂隙，骑着祸斗，闪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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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狗群亦步亦趋。
缝隙旋即弥合，不留半点痕迹。
再度踏足人间，眼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荒山野岭。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坳，便停了下来脚步，将手中铁笼放下，又取出蜚卵，塞入其中。
这并非绝佳落脚之地，但他没有时间挑选。
却见，此时的蜚卵赫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抖动。
显然蜚兽正在试图破壳而出。
陈知白等了一会儿，见石卵只是颤抖，并无破壳迹象，心中一动，索性伸出手指，穿过铁笼缝隙，按在石卵上。
如丝如缕的真元，随之缓缓输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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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真元触卵，仿佛冷水入油。
蜚卵震颤愈发剧烈。
灰白石壳上，一点一点地浮出细密裂纹。
起初如蛛网，继而似龟背开片。
陈知白屏息凝神，退开数丈，法力注入通灵逆鳞，随时准备遁走。
"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倏地，一声脆响，石卵顶端裂开一道缝隙。
一截灰败如枯藤的蛇尾倏然探出，尾尖细如蒿草，却坚硬似铁，一点点撑开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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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卵壳坚硬程度超乎想象，每撑开一丝，蛇尾便剧烈颤抖，渗出粘稠液体。
这液体一出现，便立即化作丝丝黑烟，在地面凝结出薄薄黑霜。
地面野草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失去光泽！
陈知白见状心头一凛，不再迟疑，挥手划开灵界裂隙，翻身骑上祸斗，低喝一声：
"走！"
祸斗纵身一跃，没入裂隙。
与此同时。
"嘶——"
一声极微弱，却尖锐如金石摩擦的嘶鸣，自卵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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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蜚卵方圆百步内，异变陡生。
草木如被无形之手攥住，瞬间萎黄枯朽，化作飞灰；
不知过了多久。
几只路过山雀，突兀从半空中栽落，羽翼尚未触地，血肉已消，白骨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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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生机如百川归海，涌向那枚颤抖的石卵。
身在灵界的陈知白，透过一道裂隙，操控着蝙蝠视野，冷冷目不转睛地看着人间这一幕。
饱饮生机的蜚兽，再度剧烈挣扎起来。
蛇尾在窟窿中疯狂扭动，试图撕开更大的裂隙，以至于令石卵，在铁笼中四处翻飞，发出"咚咚"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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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看得陈知白脸色微变，早明白就将铁笼钉在地面上了。
但是现在说甚么都晚了，也只能默默观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蜚兽却始终无法破壳！
"不对！"
陈知白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然不曾见过蜚兽破壳，却也见过雀尾鸡孵化。
一般来说，卵生之物，当势如破竹。
一旦破壳，很快就能挣脱而出，最不济，也能注意到卵壳一点点破碎痕迹。
但是再看这蜚卵，竟似有后继乏力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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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尾明明探出已有半个时辰，卵壳依旧没有扩大迹象。
且蛇尾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恍如狗尾巴草，微微颤抖。
再过一会儿，那截探出的蛇尾，便彻底不动了，灰鳞失去光泽，隐隐泛起灰色。
那猎犬落地，茫然四顾，又低头嗅了嗅枯草，确定再无异状。
陈知白见状，心中咯噔一声，一咬牙，自灵界缝隙中，抛出一头猎犬。
"看来生机掠夺停止了。"
他不再迟疑，驱使祸斗跃回人间，快步走近铁笼。
凝神望去时，眉梢蓦然裂开，裂开两点颊窝，热源感应而去，蜚兽一片灰败之色。
再伸手，指尖轻触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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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僵硬。
一丝生机也无。
"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知白脸色血色尽失。
一人多月的心血，不知多少灵石砸入，日夜催化……竟功亏一篑，得了个死胎？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想起刑长老之言：
‘此乃一位江湖散修重伤求医，以此物抵偿诊金。当时，我正奉命常驻老律观，见它有些特异，便收了下来。后来查验一番，未得结果，加之琐事缠身，便搁置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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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刑长老什么时候调任老律观妙手堂。
但绝非是近几年之事。
难不成这蜚卵乃是耽搁时间太久，早已伤了先天胎气？
等等！
"坚如燧石，纹似龟坼……"
陈知白喃喃重复着典籍记载，再看他这光滑的蜚卵，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这枚蜚卵的光滑之相，是时间风化之故；
还是缺少了某种仪式或环境。
总之，他这枚蜚卵，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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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再看周边枯败的百步之地。
福如心至之下，他脸色更是难看。
"蛇尾先出，想来既是破壳，也是为了掠夺周遭生机，以补己身！"
"我选此地荒僻，虽有草木，却无飞禽走兽，供它掠夺生机……如此一来，本就先天有缺，后天又无法补足，又怎能孵化？"
一念及此，陈知白脸色愈发难看。
是了，上古凶兽孵化，岂会毫无准备？
自然要选在生机丰沛之地，甚至……以万灵为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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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细节，只能根据寻常灵兽孵化之法，最终功亏一篑。
刹那间，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咔嚓。"
脚下枯枝被踩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知白低头，注视着那死寂蜚卵，忽然深深吸一口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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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蓦然伸手攥住蜚卵，体内法力，疯狂涌入【装脏秘箓】。
吞了他这么多资源。
死了，也要给他留下一枚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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