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深沉地吐了一口，压下满心余悸。
一丝庆幸浮现而出。
他赌对了！
在搬山罴遭到出击，身上却无伤之后，他便猜测，元庆所施展的，多半是某种精神出击。
可若是精神攻击，偏偏祸斗又安然无恙。
他推测，这攻击该需要媒介。
战场瞬息万变，他猜不透是什么媒介，也来不及细想。
只能赌！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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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他更胜一筹，否则此刻躺在地面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却赌错了方向，他以为自己的撒手锏是瞳术，谁知对方竟然也是瞳术。
一念及此，不免后背发凉。
玄门斗法，果然凶险。
他来不及复盘，连忙上前摸尸，迅速找到那藏在袖兜中的储物袋，顾不得查验，便塞进怀中。
随即匆匆划开灵界裂隙。
透过裂隙，眼下一幕，登时令他急了。
"不好！"
却见人间营地已然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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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庆跌入灵界之时，搬山罴莫名出现的剧痛，也随之消失。
但它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尤其是在失去主人控制之下，它发疯般出击着营地散修。
那十一名散修，此刻已然折损过半。
在无数野兽的骚扰下，一个个或挥刀乱砍，或捏符乱丢，更有甚者回身就跑，将后背留给了搬山罴。
搬山罴体型看着庞大，动作却甚是敏捷，一个横冲直撞，擦着便伤，碰着便死。
一掌下去，便是脑浆迸裂，偌大营地，根本不够它杀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得陈知白触目惊心，下意识嚷道：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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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急转中，祸斗应声冲出裂隙，一口叼住一名正欲逃窜的修士，冲入密林之中。
陈知白连忙尝试再度操控搬山罴。
怎料，心神所至，一股暴戾嗜杀之意，直冲灵魂而来，险些冲垮他的心神。
搬山罴更是蓦然回身，双目充血，直愣愣的朝他冲来。
陈知白面无表情，眉心倏地裂开一道竖痕，死兆瞳霍然挤出。
搬山罴狂奔之势，顿时猛得一滞，却已然收势不住，庞大身躯，如同小山般，轰然撞了过来。
"呼啦——"
陈知白眼前裂隙，悄然合拢。
搬山罴如穿幻影般，一头撞上一株古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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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大树拦腰折断，积雪簌簌而下，若天仙泼洒碎云。
空中裂隙再次展开，陈知白从中迈步而出。
"呼哧……呼哧……"
搬山罴喘着粗气，从雪堆里爬起，甩了甩硕大脑袋，眼中的疯狂渐渐敛去。
它目光投向陈知白，低低呜咽一声，总算俯下身子，恢复了驯服。
陈知白见状，轻轻吐了一口气。
再环顾四周，入目尽是断臂残肢，鲜血染红积雪，在夜色中晕开，凝固成黑色。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他强忍着胃中翻涌，不得不翻开满地碎片，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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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符箓、碎银……一一收拢。
然后扬长而去。
至于残尸，残留在此地的野兽，会处理掉他们在人间的最后痕迹。
夜色很长，也很短。
当东方既白时，数十里外的山坳里，又升起了一团篝火。
十二骗子中，唯一幸存的修士，在炙热火光的撩拨下，悠悠醒转。
睁眼便是一惊，熟悉的篝火对面，却或坐或卧着三道身影：
伏卧在地，酣睡如山的搬山罴；
蹲在篝火旁，满口火星四溅，嚼着炭块的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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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坐在一块顽石上，正静静注视着他的雪狐坊主事——陈知白。
这修士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逃，灵魂深处却传来一丝无法言喻的惊惧和臣服。
他豁然目光投向陈知白，想着老律观最黑暗的传说，容颜上血色顿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传说，老律观不仅擅长御灵，更擅长驭人。
陈知白拨了拨篝火，平静道：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是聪明人，该明白死亡对你来说，早已是赏赐，因此不要挑衅我的耐心。"
"说说吧，你们是甚么人？为何盯上雪狐坊？又是如何弄到那交接玉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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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修士喉结滚动，许久，才结结巴巴说了起来。
他姓孙，名三，本是浕口治一人破落户，因机缘巧合，得了本粗浅功法，勉强入了修行门墙。
三年前，意外结识元庆，被其招揽入伙，专做无本买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据他所言，江湖骗术自古有之，大抵分作四类：蜂麻燕雀。
蜂，风者，成群结党，卷财便走，可谓一窝蜂来，一阵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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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马者，单枪匹马，独行其骗；
燕，颜者，以美色为饵，诱人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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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缺者，钱买官缺，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元庆一伙，便是"蜂道"老手。
他们常在诸治之间流窜，专寻各大势力漏洞，仿制信物，趁虚而入。
每得手一处，便迅速逃之夭夭，待主家发觉，也为时已晚。
尤其是宗门世家，为了颜面，往往秘而不宣，独自追查，最终不了了之。
这一回盯上雪狐坊，却是半年前便获取了情报，特意打了个时间差，抢在收皮人之前行骗。
至于交接玉牌，用孙三的话来说：
"那玉牌得之不难，找到主人，借机搭话，很容易就能狸猫换太子，等到对方察觉时，也早已晚了。"
"既修道箓，自有跟脚，那元庆到底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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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白追问。
他对元庆的神通，甚是忌惮。
实在是太邪门了。
他若不是有御兽之助，还真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小人真不清楚，只是隐隐听他提过，似是家族传承。小人也亲眼看过，有几名正门弟子，在他面前涕泗横流，哀嚎不已。"
家族传承？
陈知白眸光微闪。
这世间，有十二道脉正传，也有无数旁门左道散落民间。
所谓旁门左道，便是尚未走通九大道箓，登阶道主的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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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道统，或为宗门，或为世家。
不入流者，只不过乡绅富户。
而一些强大宗门，甚至远超老律观。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陈知白所执掌的【装脏秘箓】，若能摸索出构建之法，亦可开宗立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元庆可提过，他所修道箓是甚么？"
"他素来谨慎，不曾提及。"
陈知白颔首，不再追问。
他望向逐渐天光大亮的东方，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储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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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虽九死一生，终究是将雪狐坊财物追赶了回来了。
只是……
元庆竟是家族传承？这倒是个麻烦。
陈知白眸光幽幽，若有所思，随即起身扑灭篝火，准备返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殊不知，此时的雪狐坊，已然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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