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倏地，隔壁凑巧传来动静。
陈知白凝神望去，便见曾子昂捧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隔着篱笆嚷道：
"师弟，你可回来了！这是你刚孵出来的鸡仔吧？我赶了回来就注意到它从篱笆缝隙里钻过来，差点被我那几只老母鸡给啄了，快点拿去。"
说着，他便举起一双手，递过篱笆。
陈知白走近接过，触手微温，雏鸡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发出细弱叫声。
他目光落下，无需动用【装脏秘箓】细细感应，一眼便看见雏鸡细嫩脚爪上，分明生着五趾，显得格外扎眼。
"多谢师兄。"陈知白开口道，声音平稳。
"嗨，邻里之间，客气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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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昂摆摆手，试探追问道："你小考过了吗？"
"过了！"
"太好了，我大考也过了！哎呀，终于能缓口气了，再熬一年，就能正式得授道箓，修玄求真。"
说这话的曾子昂，满脸希冀。
陈知白笑着说："何必再等一年？"
说着，他走到西侧鸡舍，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枚鸡蛋，走过来隔着篱笆递给了他。
"这是？"
曾子昂下意识接过，一脸疑惑追问道。
"孵开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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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白撂下一句话，随即将雏鸡拢入袖中，步履不停，出了鸡舍，便直奔云栖院寮房而去。
寮房沉寂，檀香袅袅。
当值的灰袍执事正垂目誊抄簿册，瞧见陈知白捧着雏鸡而来，手中狼毫一顿。
他倏然起身，绕过大案，探前半步细观，呼吸渐重：
"这、这是……"
他捏起雏鸡，翻过来一看，赫然五趾分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猛抬首，眼中异彩迸现：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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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领云栖院执事只不过三个月，便出了五趾雀尾鸡，哈哈哈，妙哉妙哉！"
灰袍执事看起来比陈知白还兴奋：
"按律，献此异禽者，可破格授箓，随我来吧！"
说着，便是捧着雏鸡，一马当先，引路而去。
二人穿过重重院落，沿途楼阁，愈走愈发森严，在檐角风铃轻响中，眼下忽现高阁，匾额上书"人律殿"三字，铁画银钩，巍峨沉稳。
踏入高阁，经道童引路，入一内室，室中仅一席、一几、一炉，青烟笔直。
有中年黄袍长老盘膝而坐。
"财物长老，云栖院出了一只五趾雀尾鸡，您瞧瞧……"
灰袍执事拱手作揖，禀明缘由，长老扫了一眼五趾雀尾雏鸡，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陈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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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孵灵禽，当授道箓，测一下体质吧！"
说着，扬手摆出一枚双鱼黑白玉盘。
灰袍执事看陈知白有些发懵，提醒道："伸手按在玉盘上即可。"
陈知白依言而行，手掌适才落在玉盘上，便见玉盘上半边黑鱼亮了起来，散发莹莹凉意。
"道体偏阴，授聚兽道箓。"
黄袍长老言落，屈指一弹，一枚弧光划过半空，落入陈知白体内。
陈知白只觉一道灵光划过脑际，化作一枚虚实交映的符箓，悬于识海，其形若蜷伏之兽，纹路古朴幽深。
未待他细品，箓形已隐，仅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感应。
传功长老授箓毕，闭目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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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箓既已授，当好生参悟，勤修不辍，方不负此番机缘。"
语罢，不再多言。
灰袍执事连忙揖礼，引着陈知白退出内室。
出了人律殿，重檐下风铃随风轻响，陈知白感应着体内道箓，仍觉有些不太真实，忍不住问道：
"敢问执事，这就……授箓完毕了？"
赵倬闻言，哈哈笑着说："你既已授箓，便是我老律观正式弟子，我叫赵倬，虚长几岁，你唤我赵师兄即可。"
他引着陈知白沿青石路缓步而行，边走边道：
"按观中规矩，每月逢五之日，将于三清殿前设坛举仪，焚香诵章，集体授箓。你是因献灵禽有功，破格授箓，这才省了那些繁文缛节，莫不是如此简单授箓，觉着有些遗憾？"
"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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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白恍然大悟，追追问道："敢问赵师兄，这聚兽道箓究竟是甚么？往后又该如何修行？"
赵倬侧目看他，笑着说："看来师弟对修行之事，尚是一张白纸。也罢，今日我便与你细说一二。"
他略一沉吟，组织措辞，随即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玄门修行，共分九境，这前六境，分别为初玄、入玄、洞玄、初真、入真、洞真。我等修士，能修至入玄，便足以逍遥一方。须知，这每一境都犹如天堑，极难攀登。"
"故而各门各派，多采取‘先予后修’之法。先授道箓于弟子，弟子凭自身悟性与勤勉，将所授道箓修炼至圆满无碍，便可加授下一枚道箓，境界亦随之突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倬顿了顿，见陈知白面无异色，这才继续道：
"我老律观传承，主修【调禽】、【聚兽】两大根本道箓。弟子入道时，依体质阴阳，择一而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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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鸟属阳，羽翼通天，可观气象；走兽属阴，四足载地，可察脉理。你体质偏阴，故先授聚兽箓，待修至圆满，再授调禽箓。"
陈知白听得入神，心中许多模糊处逐渐清晰，但更多疑惑也随之涌出。
尤其是想到体内【装脏秘箓】，心中一动，故意问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为何不将调禽、聚兽两枚道箓，一同授予？如此一来，既丰富弟子手段，也能同一时间参悟，进境岂不是更快？"
赵倬一听，神色肃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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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听师门前辈说，容纳道箓越多，箓与箓争的风险便越大，尤其是同系道箓，相融相斥，更添波折，一旦阴阳失调，轻则道基损毁，重则神形俱灭，稳妥起见，自然是执掌一箓，再纳一箓为好。"
说到这，赵倬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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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迷人，师弟适才入道，难免会被迷惑。切记，外来道箓，万万不可轻纳。"
陈知白闻言心中一沉，勉强道：
"多谢师兄忠告。"
日头西斜，赵倬又絮絮叨叨介绍了许多。
陈知白用心聆听，总算对玄门修行，有个一个粗浅认知。
玄门境界，并非容纳道箓越多，境界便越高。
如果说，境界是高楼，道箓便是图纸。
道箓容纳再多，不参悟，不修习，作用依旧不大。
唯有将其彻底参悟，方能万丈高楼平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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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
聚兽箓，执走兽之牛耳。
初纳此箓，不经修习，连只老鼠都无法操控。
而修至圆满，不仅可操控同境界的神兽凶顽，更能一念召集周边走兽，化为兽卒，端是了得。
故而每一个大境界，又细分小乘、大乘、圆满三个小境界。
至此，陈知白也终于心领神会，为何自己使用【装脏秘箓】屡屡失败，原来是尚未修习参悟的缘故。
因此只能调用其最基本的能力，能否使出道箓神通，全靠运气。
‘希望系统学习聚兽箓，能够触类旁通，研究装脏秘箓。’
陈知白心中暗忖，对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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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间，两人迈过一座不起眼的青石牌楼，牌楼檐角积灰，柱身斑驳。
陈知白一脚踏过界石，周遭空气却陡然一凝。
"轰！"
无声轰鸣，在他识海炸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仿佛一头扎入千里江山图，世界为之大变。
环顾四周，巍巍青山拔地而起，其势冲天，峰峦叠嶂不知几千万重。
山间云雾缭绕，霞光隐现，灵光氤氲，随风流淌。
远空之中，竟有堆叠如山的楼阁，凌虚悬浮，飞檐反宇，无数飞禽，往来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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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看去，飞禽背上爪下，隐见修士，衣袂飘飘，宛若仙人临凡。
陈知白僵在原地，仰着头，瞳孔舒张。
"这是……灵界？"
身旁赵倬，正含笑欣赏他震撼失神模样，闻言挑眉，略有讶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认得此地？"
陈知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沉道：
"不瞒师兄，我曾被妖怪掠入灵界，多亏礼云极师兄途径搭救，方才捡回性命，这才因此拜入老律观。"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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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倬恍然颔首，又道：
"你倒是好眼力，不错，此地正是灵界。我老律观祖师，数百前在此开辟道场，既是立观传道，也是为了镇守灵界裂隙，庇佑人间。"
他仰头看着眼前无尽群山与空中楼阁，语气中带着归属与自豪：
"因此，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老律观，我派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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