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责
惨嚎撕裂了寂静的村庄。
赵大虎注视着自己大腿上，那根还在颤动的木箭，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别……别杀我！琅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他涕泪横流，对着一步步走来的许琅疯狂磕头。
"我把财物都给你！我还有地！都给你！饶我一命！求求你！"
许琅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通红的双目里，只有一片冰原。
他再次拉开了桑木长弓。
弓弦发出的"嘎吱"声，成了赵大虎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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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噗！"
又一支木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赵大虎的另一条大腿！
"啊啊啊！"
赵大虎的惨叫变得更加凄厉，他像一条被钉在地面上的疯狗，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许琅不为所动，再次搭箭。
"噗！"
这一次，是赵大虎挥舞求饶的右臂。
剧痛和绝望让赵大虎的神智彻底崩溃了，他停止了求饶，也停止了惨叫，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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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那张沾满了血和泥的脸，怨毒地盯着许琅。
"哈哈哈……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许琅！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给王二牛那个蠢货报仇了吗？"
赵大虎的狂笑尖锐而刺耳。
"你输了！你输得一塌糊涂！哈哈哈！"
"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你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梦到他全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赵大虎看到了他神态的变化，笑得更加疯狂，更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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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怕了？哈哈哈！"
"有本事，你去王二牛家看看啊！"
"去看看！我给你留了大惊喜！你快去啊！哈哈哈哈！"
许琅的呼吸停滞了。
他注视着赵大虎那张癫狂的脸，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没有再给赵大虎任何开口的机会。
"咻！"
最后一支木箭，带着他统统的力气，从赵大虎疯狂大笑的嘴里穿过，从后脑ทะลุ而出。
笑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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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沉寂了。
许琅扔掉手里的弓，看都没看地面上那几具尸体，回身就朝着村西头狂奔而去。
他甚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人念头。
去王二牛家！
……
王二牛的家，就在村子最西边，一间比许琅之前住的还要破败的茅屋。
离得老远，许琅就注意到那扇破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半点灯火，一片死寂。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踉跄着跑到门口，举起手，却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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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
他怕注意到赵大虎口中的彼"惊喜"。
花有容她们……四个女人也跟着跑了过来，她们注意到许琅僵在大门处，又看到他煞白的脸，也都吓得不敢出大气。
"夫君……"花有容小声地呼唤。
许琅像是没听见，他猛地一咬牙，一把推开了木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秽气，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
借着月光，许琅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一人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那是王二牛才五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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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屋子中央的草席上，躺着另一个身影。
王二牛的媳妇。
她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身体以一种屈辱的姿态扭曲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双眼大睁，空洞地望着茅草屋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轰！"
许琅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冰冷的，名为"愧疚"的洪水彻底浇灭。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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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牛是想给自己通风报信，才会被赵大虎盯上，紧接着杀了全家。
倘若不是为了自己，这个老实巴交，只想活下去的汉子，就不会死。
他那可怜的妻儿，更不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啊！！"
许琅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一击狠狠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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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背后的女人们，也看清了屋里的惨状，夏芷若和李秀芝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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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嫣然的身体也在发抖，她注视着那惨不忍睹的景象，一股侠义之气直冲头顶，但更多的，是注意到许琅崩溃时的心疼。
她快步走到许琅身侧，蹲下身，举起手，却又不明白该放在哪里，最后只是僵硬地搭在了许琅不住颤抖的肩膀上。
"……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嗓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花有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崩溃，她看了一眼彼可怜的女人，默默地转身，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件外衣，走过去，轻轻地，为她盖上，为她整理好破碎的衣衫，为她保留最后的体面。
许琅跪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任由那锥心刺骨的悔恨，将他撕成碎片。
……
许琅不明白自己是怎样转身离去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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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回家，而是拿起铁锹，就在王二牛家的院子里，开始挖坑。
一人，两个，三个。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四个女人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地陪着他，谁也不敢去打扰。
天色微亮时，三个小小的土坟，出现在了院子里。
许琅扔掉铁锹，直挺挺地跪下，对着那三座新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血混着泥土，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回到新盖的木屋，许琅把自己关在了角落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一夜未眠的四女，看着他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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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一缕晨曦照进屋里，驱散了些许阴冷。
许琅终于动了。
他徐徐抬起头，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满脸担忧的四个女人。
花有容眼圈红肿，慕容嫣然一脸憔悴，夏芷若和李秀芝更是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琅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
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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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得过。"
他注视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让你们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我还要养活你们，让你们给我生儿子、生女儿呢。"
说完，他挣扎着霍然起身身，走向厨房。
注意到了前一天特地留下的那只最肥的野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这次死了众多人，虽然是赵大虎寻衅在先，但毕竟死了四条人命。
在这乱世，人命不值钱，可官府不会不管。
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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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起那只野鸡，回身对数个女人说："我得去一趟镇上，找捕头李四走动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慕容嫣然第一人站了出来，她忧心许琅现在的状态，怕他吃亏。
"万一他们不讲道理，我还能护着你！"
许琅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你那火爆脾气，去了不是帮忙，是添乱。"
"你！"
慕容嫣然被他一句话噎得俏脸通红，又气又急。
她跺了跺脚，猛地把头扭到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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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还不是担心你！"
"不识好人心！你自己去吧！谁稀罕！"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份浓浓的关切，却怎样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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