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记事时起，她就坐着轮椅，那就是她的腿，虽然有些特殊，却也好过没有。
现在，这特殊的腿也没有了，她简直是寸步难行。
于是，小女孩开始小声的哭。
尽管她心性比一般人坚韧，但在这一刻，她真的绝望了。
对她来说，被掳走，被困在幽闭的小室内里，这些事情的确很可怕，但还远远比不上失去自己的轮椅。
失去轮椅，就失去了行动、行走的能力。
对于那些犯罪的人，人们通过关押剥夺他们的自由，但是即便如此，罪犯们也还保有行动、行走的权利，可以在牢房里来回行走释放焦虑。
这样一对比，你大概就能理解姜杏若的绝望了，此刻，她比那些罪犯承受的更多。
何故会这样，小女孩哭着，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我到底做错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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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觉问心无愧，从没做过坏事，为何竟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这时，她听到一人温柔的嗓音说：
"哦，可怜的孩子，别哭了，你的痛苦已感染了我。"
这嗓音很温柔，且透着一股怜惜。
"谁在说话？"姜杏若吃了一惊。
她把目光投向前方，那是声音源头的所在之处。
但是，那边并没有人影。
"谁在那里？" 小女孩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嗓音有些颤抖。
这太恐怖了，幽闭的黑暗中，有人在说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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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忧心，" 彼温柔的嗓音又说话了，"我就在你前面，我没有恶意。"
就在我前面？小女孩再度扫视前方，依旧没有看到人影。
"我没注意到你，" 姜杏若颤声道，"你会隐身吗？"
紧接着，她听到了"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小虫子向她爬过来。
她感到一阵畏惧，没人喜欢虫子，更何况是在幽闭的黑暗中。
她很想往后退开几步，可是她没有轮椅，便只能呆在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就在你面前，" 那沙沙声停了下来了，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可以摸一摸我，我没有恶意。"
就在我面前？小女孩目光投向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甚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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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真的会隐身吗？她想着，举起手去。
便在此时，她注意到身前的黑暗中，一个长条状的黑影，徐徐的力了起来。
就在她意识到，这长条状的东西是甚么之前，她的手已伸了上去。
凉凉的，黏黏的，质地很坚硬，这是小女孩的感觉。
"啊！"
下一刻，姜杏若惊恐的尖叫一声，险些没把嗓子喊破。
她心领神会了，这是一条蛇！
幽闭的黑暗已经可怕，失去轮椅更让她崩溃，她以为事情不会更糟糕了，可事实就是，这黑暗中还有一条蛇。
甚么样的小女孩不怕蛇？或许真有那样的女中豪杰，不过姜杏若显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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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让我哀伤了，" 彼温柔的声音说，语气很惋惜，"你竟然这么怕我，难道我是这么的丑陋吗？"
"啊！"
姜杏若又尖叫了一声，这条蛇竟然会说话！
倘若说，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的处境更糟，那就是这条蛇还会说话。
一条蛇在说话！姜杏若内心的恐惧已难以用语言描绘，她本该旋即昏死过去，那是最好的退路。
不过，此前她已昏死了太久，此刻便无路可退了。
"你吓坏她了，" 在恐惧的海洋中溺水之时，姜杏若又听到另一个嗓音，这嗓音很厚重，很低沉，"你忘了主人的嘱咐？"
怎样会有另一个人？姜杏若暗想，心头一阵惶惑。
嗓音的来源就在身前，显然也是那条蛇在说话，可发出的声音为何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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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的，" 那个温柔的声音又说，"吓一吓，能让她精神些许。"
的确有两个声音，姜杏若暗想，难道这条蛇在自言自语。
天啊，蛇会说话已经不可思议，更何况还在自言自语？这是一条怎样的蛇？妖精嘛？
她感到一阵惶惑，同时，她又有些生气。
彼温柔的声音太可恶了，她想，为什么要这样吓我？
带着这种疑问，她把目光投向那蛇。
下一刻，她看清了，这果然是一条蛇，它有着细长的身子，上面覆盖着一层鳞片。
唯一不同的是，那细长的身子上，竟然有两个开叉的头。
有两个头的蛇？姜杏若感到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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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像是在做一个恐怖的噩梦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离奇。
那蛇也在盯着她看，两个头，四只小双目，用心的审视着她。
"离她远一点，" 彼宽厚的声音说，"不要给她压力，小孩子都怕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然后，那蛇的一人头开始往后转，身子也跟着它去了。
另一人头，则直勾勾的盯着姜杏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当双头蛇离自己远一点的时候，姜杏若感觉好多了。
的确，蛇会给小孩子带来压力，离得越近，压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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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很恐怖，但当她稍微摆脱那恐怖时，便又感到一阵奇妙。
一条会说话的双头蛇，姜杏若暗想，两个头有不同的意见，却分享共同的身体。
小孩子总爱奇思妙想，每个小男孩都幻想过，自己是某个拿着棍子的猴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姜杏若有时也会幻想，自己是某个神话人物。
这种幻想很美好，只不过统统以失望告终，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人失去双腿的神话人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总之，小孩子还没有成年人牢固的世界观，对于奇异的东西，他们乐于接受，并且接受的转瞬间。
江言想要接受人道宇宙的存在，就必须要林梦蝶给他来个五马分尸，让他彻底崩溃，彻底击碎从前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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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若则不同，在很短的时间里，她接受了这一切。
这世上就是有两个头的蛇，她这样想着。
"喂，两个头的蛇，" 然后她说话了，对那双头蛇说，"我这是在哪里？"
她望向那蛇，希望能得到一人答案。
只不过，那蛇没有回答她，但她却发现，那蛇的一人头，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而当她看过去时，一人一蛇便在黑暗中对视着。
这一幕实在有些恐怖，谁敢和蛇对视？那一定是真的勇士。
姜杏若想转过目光，下一刻，她听到那温柔的嗓音说：
"停了下来，蠢货，快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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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声音大喊着，盯着姜杏若的蛇头，疯狂的吐着信子。
"干甚么？" 宽厚的声音这样说。
"我要吃了这个小女孩，" 温柔的嗓音大声说，"现在旋即立马。"
这句话像一个炸雷，在姜杏若耳畔响起，将她整个人轰的怔在原地。
幽闭的黑暗，未知的命运，无法逃脱的囚禁，会说话的双头蛇，事情还能更坏吗？
很难，除非那蛇要吃她。
很可惜，那蛇真的要吃她。
她很想逃，但她悲哀的发现，自己逃不掉，因她没有双腿，也失了轮椅。
在这一刻，小女孩心中的绝望，可以填平世上最深的海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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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 彼宽厚的声音说，"你忘了主人的嘱咐？他会把你做成黄金脆皮蛇。"
黄金脆皮蛇，姜杏若暗想，那是甚么东西？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不过，这句话让她安心了一点。
有黄金脆皮蛇的威胁在，她想，那坏蛇大概不敢吃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主人个屁！" 但是，那坏蛇却满不在乎，它这样说，"你看看那小女孩的眸子，看清楚了，那边面有一汪泉水！"
泉水？姜杏若暗想，我眸子里怎么会有泉水？
紧接着她看到，双头蛇的另一个头，也转了过来，盯住她的眸子。
在一秒钟的对视之后，姜杏若把头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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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蛇头盯着你看，这实在太恐怖了。
假如我眸子里真有一汪泉水，她这样想，我也要把它藏起来。
不过，一秒钟的对视足够了，那发出宽厚嗓音的蛇头，早已注意到，那小女孩眸子里的确有一汪泉水。
"天啊，" 宽厚声音说，"真是个奇迹，真水之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说真水之源，姜杏若暗想，她感觉心乱如麻，那是甚么意思？
"难怪主人把她带过来，" 温柔声音说，那蛇头在狂吐信子，"他以前提过移花接木的事情，他那死鬼师父明白法子。"
"只不过，这便宜了我们，" 温柔的声音接着说，"我们吃了她吧。"
姜杏若在远处听着，她感到瑟瑟发抖，尽管她不明白一切到底是怎样回事，但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那蛇要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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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宽厚声音说，"紧接着把我们做成黄金脆皮蛇。"
"追杀？" 温柔嗓音不屑的冷笑道，"我们拥有了真水之源，还怕他追杀？"
"我们又不懂移花接木。" 宽厚嗓音说。
"我们是妖怪！" 温柔嗓音大声的说，隐隐有些不耐烦，"要甚么移花接木？直接就能消化掉！"
"可是……" 宽厚嗓音迟疑着说，一对蛇瞳盯着小女孩。
"没甚么可是！" 温柔的嗓音很不耐烦，"你他娘的是怎样回事？难道你不想拥有真水之源？快过去，我们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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