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万三沉吟瞬间："三条路，能齐头并进。
至于账册..."他眼中闪过狠色，"交，但不能全交。
子龙，你旋即写信，动用所有关系，让京里的大人们想办法。
把明账、暗账分开，明账做得漂亮些，暗账...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他环视众人："记住，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要是先软了，别怪我沈万三不讲情面！"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
与此同一时间，钞关衙门已被改造成稽核司临时公廨。
魏忠贤坐在正堂，面前堆着刚刚送来的第一批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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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页，冷笑一声。
"假的。"
站在下首的锦衣卫千户陆文昭一愣："督公，这账册做得工整，何以..."
"太工整了，"魏忠贤将账册扔到同时。
"盐税账目，涉及生产、运输、销售、抽税多个环节，怎样可能一笔差错都没有？这分明是专门做出来应付咱们的。"
陆文昭恍然："那督公的意思是..."
"敲山震虎，"魏忠贤眯起双目，"去，把扬州盐运使司的官员全‘请’来。记住，是‘请’，客气些。但一人都不能少。"
"是！"
一个时辰后，盐运使司从正五品运使到从九品库大使，十七名官员全部到齐，挤在原本就不宽敞的正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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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战战兢兢，有人强作镇定，也有人面露不满。
"诸位大人，"魏忠贤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年关将近，本不该打扰。
但皇命在身，不得不为。
圣上关心盐政，特命咱家来查查账。"
盐运使张汝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魏公公，下官已命人将账册送来，不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账册是送来了，"魏忠贤摆在茶盏，"但咱家看了，不太对劲。"
他捡起一本账册："天启六年，两淮产盐八百二十万引，实销七百九十万引，核销三十万引，实纳税九十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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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运使，咱家问你，那核销的三十万引，核的是哪批盐？为何核销？"
张汝舟额头冒汗："回公公，核销乃因...因盐质不佳，或运输损耗，这是惯例..."
"惯例？"魏忠贤笑了，"每年都惯例核销三十万引？这惯例也太巧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张汝舟面前："张运使，你在盐运使司八年了，八年核销二百四十万引盐。按市价，这些盐值多少银子？"
张汝舟腿一软，差点跪倒。
魏忠贤却扶住他，语气骤然温和："张大人别怕，咱家不是来追究的。
圣上说了，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从现在起，好好配合，把该交的税交齐，咱们还是好同僚。"
他环视众人："这话，对你们都适用。过去拿了的，吐出来，咱家保证不追究。但要是藏着掖着，等咱家自己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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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千户，"魏忠贤回身道，"带各位大人去厢房歇息。
好茶好饭伺候着，让他们好好想想。"
"是！"
官员们被"请"去厢房后，陆文昭低低道："督公，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串供..."
"咱家就是要他们串供，"魏忠贤冷笑，"不串供，怎么明白谁和谁是一伙的？
你去安排人，监听每个室内。
陆文昭心中一凛，这才心领神会魏忠贤的真正用意。
还有，派人暗中盯着他们的家人，看谁往京城送信，送的是甚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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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不是查账，是要把扬州官场和盐商的关系网，整个挖出来。
"督公英明。"
"还有，"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这上面的人，三天内，全部‘请’来。记住，要隐秘。"
陆文昭接过名单，上面列着扬州各大盐号的账房先生、库房管事、船帮头目，甚至还有数个青楼的老鸨，这些地方，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之处。
"属下明白。"
魏忠贤走到窗前，注视着扬州城繁华的街市。
这里比北京城还要富庶，可这些财富，有多少流进了国库？
"圣上啊圣上，"他喃喃自语，"您给老奴的这把刀，可真够锋利的...只是不知道，最后砍到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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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京城。
紫禁城里张灯结彩，总算有了些年味。但朱由检没有心情过年。
他面前摊着三份奏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第一份来自扬州，魏忠贤的密报：盐商已有异动，官员表面配合实则拖延，预计查账会遇到巨大阻力。
第二份来自陕西，巡抚的急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延安府饥民已聚众十万，首领自称"闯王"，攻破宜川县城。
朝廷若再不赈济，恐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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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来自辽东，孙承宗的请饷文书：四十万两已发，军心暂稳。
但开春后若要主动出击，还需至少五十万两。
财物，钱，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处处都要财物。
"陛下，"王承恩轻声进来，"户部尚书李长庚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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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
李长庚匆匆入内，行礼后直接道："陛下，不能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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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抬眼："为何？"
"臣刚接到消息，扬州盐商已联名上书，称魏忠贤在扬州罗织罪名，严刑逼供，搅得商旅不安，人心惶惶。
若再继续，恐江南生变啊！"
朱由检笑了："李尚书，你消息倒是灵通。
魏忠贤腊月二十九才到扬州，当天才腊月三十，一天时间，扬州的消息就能送到京城？
你这信使，比八百里加急还快啊。"
李长庚语塞。
"朕问你，"朱由检霍然起身身，"江南会生什么变？是盐商造反，还是官员罢朝？"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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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再问你，陕西十万流民即将饿死，辽东十几万边军欠饷八月，这算不算变？"
李长庚额头冒汗。
"李尚书，你是户部尚书，管着大明的钱袋子。"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朕问你，如果盐税收不上来，陕西的赈灾财物从哪里出？
辽东的军饷从哪里来？你告诉朕！"
"臣...臣可以加征..."
"加征？"朱由检怒极反笑，"加农税？加商税？
还是再加三饷？李长庚，你摸着良心说，大明的百姓，还能再加得起税吗？"
李长庚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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