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什么时候？"
"说看您方便。"
"告诉他，明晚，老地方。"
同一时间，文渊阁内，东林党人再次聚集。
这一次，气氛格外压抑。
"魏忠贤赶了回来了，还带着三百五十万两的‘功劳’，"钱谦益语气沉重。
"陛下龙颜大悦，今日在朝堂上特意褒奖，说他是‘国之干臣’。"
"干臣？"黄道周怒极反笑，"一人阉贼，也配称干臣？陛下这是...这是被蒙蔽了。"
李标相对冷静："现在说这些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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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魏忠贤接下来要做甚么？
他这把刀，已经砍了盐政，下一个要砍哪里？"
"漕运，"倪元璐忽然开口，他刚参加完内阁会议。
"陛下今日下旨，命徐光启改良漕船，提高运力。
又命魏忠贤‘协理’此事。"
众人一愣。
"徐光启？他和魏忠贤..."
"明面上是技术改良，"倪元璐分析道。
"但以魏忠贤的作风，必然会借机查漕运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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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衙门这些年，问题不比盐政少。"
户部尚书李长庚脸色微变。漕运衙门归户部管辖，若真查出大问题，他难辞其咎。
"牧斋公，"李标看向钱谦益，"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魏忠贤这次赶了回来，气势更盛。若让他再在漕运上立功，朝中就没人能制衡他了。"
钱谦益沉默许久："你们说，该怎么办？"
"联名上书，弹劾魏忠贤干预朝政，结交外臣，"黄道周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扬州杀伐过重，早已引起江南士绅不满。
咱们可以发动清议，让天下人看看，此物阉贼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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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倪元璐反对，"魏忠贤在扬州虽然手段酷烈，但确实追回了巨额税款，整顿了盐政。
此时弹劾，陛下不会听，反而显得咱们不顾大局。"
"那你说怎样办？难道眼睁睁注视着他祸乱朝纲？"
倪元璐霍然起身身，认真道："下官以为，与其对抗，不如合作。
魏忠贤这把刀，既然陛下要用，咱们能想办法影响刀的指向。
比如漕运改革，的确该改，但怎样改，改成什么样，咱们能参与。"
他注视着众人："诸位大人，咱们东林党人，常以‘清流’自居。
盐政腐败，咱们说要改，改了吗？漕运积弊，咱们说要整，整了吗？"
但这些年，咱们除了弹劾此物、抨击那个，可曾真正解决过甚么实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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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刺痛了许多人。
"元璐，你这是甚么意思？"黄道周怒喝道。
"我的意思是，"倪元璐毫不退缩，"与其整日空谈，不如做些实事。
魏忠贤是酷吏，但他的确在做事。
咱们能借他的力，推行咱们想推行的改革。
比如漕运，徐光启大人改良漕船是技术，咱们可以推动漕运制度的革新。"
钱谦益若有所思："元璐说得不无道理。只是...与阉党合作，恐污清名。"
"若能救国，清名何足惜？"倪元璐正色道。
"况且，不是与阉党合作，是与陛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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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用魏忠贤，咱们就帮陛下用好这把刀。
只要刀柄握在陛下手里，刀刃指向该指的地方，有何不可？"
争论持续到深夜。
最终，东林党分裂成了两派。
以黄道周为首的"清流派"坚决反对与魏忠贤有任何瓜葛；
以倪元璐为首的"务实派"则主张有限合作，借力改革。
钱谦益没有明确表态，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态度。
二月十五，魏忠贤与徐光启的从未有过的会面，安排在工部衙门。
徐光启是个瘦高的老人，须发花白，但眼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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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到魏忠贤，没有寻常官员的畏惧或鄙夷，只是平淡地拱拱手："魏公公。"
"徐大人，"魏忠贤还礼，"皇爷让咱家来协助大人改良漕船，咱家对造船一窍不通，还请大人多指教。"
徐光启点点头，引他来到一间工房。房里摆满了图纸、模型，还有数个工匠正在忙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是新设计的漕船模型，"徐光启指着一人长约三尺的木船。
"比旧船吃水浅，载量大，还加了可调节的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若是造出来，每船可多运三成粮食，迅捷也能快两成。"
魏忠贤用心看着，即便他不懂技术，但能看出这设计的确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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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大才。只是...造新船需要银子，漕运衙门那边..."
"早已批了，"徐光启道，"第一批造二十艘，在通州船厂试制。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工部拨的银子，到船厂手里只剩七成。
材料以次充好，工匠偷工减料。照这样下去，新船造出来，怕也撑不了多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忠贤眼中寒光一闪："徐大人可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从工部到漕运衙门，再到船厂，层层剥皮，"徐光启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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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虽为工部侍郎，但也管不了整个漕运系统。
因此陛下让魏公公来协助，老夫是欢迎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我知道你是来查账的，我支持。
魏忠贤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徐光启这样的文官会排斥他，没联想到...
"徐大人，咱家想问一句，为何..."
"为何不排斥你？"徐光启替他说完，笑了笑。
"魏公公，老夫今年六十八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在乎甚么党争？
老夫只在乎，有生之年能不能注意到大明强盛起来。
你在扬州追回三百万两银子，解了朝廷燃眉之急，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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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能继续为国立功，老夫就支持你。"
魏忠贤心中震动。他掌权多年，听过无数奉承，也受过无数唾骂，但这样直白而务实的话，还是从未有过的听到。
"徐大人...高义。"
"谈不上，"徐光启摆摆手，"咱们说正事。你要查漕运账目，老夫能配合。
工部这边，所有漕船建造、维修的账目，你随时能调阅。
但漕运衙门那边，就得靠你自己了。"
"有徐大人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魏忠贤以"考察漕船改良"为名，频繁出入漕运各衙门。
明面上，他关心的是船怎样造、怎样运；暗地里，锦衣卫早已悄悄搜集了漕运衙门近五年的所有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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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账的结果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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