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刘头领带一队人，扮作陈大人的样子，走大同，吸引姜瓖的注意。
陈大人和在下，扮作流民，走陕西。
这样，即便我们这路出事，姜瓖抓到的也只是假目标。"
调虎离山。这是险招，但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
陈子龙目光投向刘彪："刘头领，这太危险了…"
"危险？"刘彪笑了，"老子从宣府逃出来时，身边兄弟死了大半，早就把命豁出去了。能为朝廷办件正事，死了也值。"
商议已定，当夜便行动。
刘彪找了两个身材与陈子龙、王锐相仿的手下，换上他们的衣服，带着假包裹，次日一早就大张旗鼓往大同方向去。
而陈子龙和王锐，则换上破旧衣服，容颜上抹了灰，扮作逃荒的兄弟，混入一群往陕西去的流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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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队伍有上百人，多是山西逃荒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步履蹒跚。
陈子龙混在其中，听着他们的哭诉，心中五味杂陈。
"俺家的地，去年就被范老爷强买了，只给了十两银子…"
"县衙说赈灾粮还没到，可俺亲眼看见范家的粮车往关外运…"
"活不下去了，只能往陕西逃，听说那边有义军，能分粮…"
义军？陈子龙心中一凛。
这些百姓口中的"义军"，恐怕就是朝廷要剿的"流寇"。
但看着这些濒死的百姓，他又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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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朝廷能让他们活命，谁会去当流寇？
第五天，队伍进入陕西绥德州地界。
这里的情况比山西更糟。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见到人影，也是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
中午时分，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义军！是义军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子龙抬头望去，入目的是一队人马从山道上下来。
流民们一阵骚动，有的惊慌想逃，有的反而往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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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二三百人，穿着杂乱，但队伍整齐，为首一人骑着马，举着一面破旧的旗帜，上书一个"高"字。
高迎祥。
陈子龙心中一惊。他听说过此物名字，陕西流寇之首，朝廷悬赏五千两的要犯。
流民队伍被拦住。高迎祥的人马将流民围住，开始"招募"。
"有把力气的，跟咱们走，有饭吃！老弱妇孺，去那边领粥！"一人小头目嚷道。
陈子龙和王锐对视一眼，低下头，想混过去。
但王锐即便换了衣服，那股军人的气质还是藏不住。
一个流寇头目审视着他："你，当过兵？"
"没…没有，就是种地的，"王锐操着山西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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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的？"头目不信，上前要搜身。
王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刀。
这一动作暴露了。头目大喝："有刀！是官军的探子！"
周围流寇旋即围了上来。王锐明白藏不住了，拔出刀护住陈子龙。
"陈大人，我拖住他们，你往西跑！"
"不行…"
"快走！"王锐推了他一把，迎向扑来的流寇。
陈子龙咬牙，抱着包裹回身就跑。
背后传来厮杀声，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山林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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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茂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追兵的嗓音，才瘫倒在地。
包裹还在，但王锐…他不敢想。
歇了一会儿，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定要步出这片山林，找到官道，才能回京。
傍晚时分，他步出山林，眼前是一条官道。道旁有座破败的驿站，看样子早已废弃。
陈子龙又累又饿，想进驿站找点水喝。
刚推开破门，就愣住了。
驿站里有人。
三个人，围着一堆篝火，此刻正烤甚么东西。
三个人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人霍然起身身，正是白天那个流寇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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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头目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日间让你跑了，夜里自己送上门来。"
陈子龙回身想跑，但再者两人早已堵住了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子，你那个护卫挺能打，死了我们三个兄弟，"头目逼近，"你到底是什么人？包裹里是甚么？"
陈子龙背靠墙壁，无路可退。他抱紧包裹，心中一片冰凉。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账册送不到京城，沈炼、王锐、刘彪…那么多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头目伸手来夺包裹。陈子龙骤然暴起，一头撞向头目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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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目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另外两人扑上来，将陈子龙按倒在地。
"妈的，找死！"头目恼羞成怒，拔刀就要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驿站外传来马蹄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队骑兵疾驰而至，约莫十余人，穿着明军服饰，为首一人高举火把，照亮了驿站。
"里面的人，出来！"一人威严的嗓音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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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头目脸色一变："是官军…快走！"
三人破窗而逃。官军没有追，而是进了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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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照亮了陈子龙的脸。
为首将领审视着他："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陈子龙挣扎着站起，从怀中取出那面铜牌："我乃钦差审计司特使陈子龙，奉旨回京。"
将领注意到铜牌，脸色一变，单膝跪地："末将曹变蛟，参见大人！"
曹变蛟，曹文诏之侄，如今在陕西剿寇，是孙传庭麾下得力干将。
陈子龙松了口气，终于遇到自己人了。
"曹将军，你为何在此？"
"末将奉命巡查绥德，听说这一带有流寇活动，特来查看，"曹变蛟道，"大人怎会孤身在此？不是有锦衣卫护卫吗？"
陈子龙将情况简单说了。曹变蛟听罢，肃然起敬："大人放心，末将护送你回京。只是…陕西现在到处是流寇，得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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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凭将军安排。"
有了曹变蛟的护送，接下来的路安全了许多。
他们避开流寇活动区域，绕道延安府，从延绥镇进入山西，再折向东回京。
这一绕，就是整整十天。
五月十五，陈子龙总算抵达京城。
当他站在朝阳门外，看着熟悉的城墙时，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一路，从太原到京城，走了整整半个月。
经历了伏击、追杀、流寇，十个锦衣卫护卫只剩王锐一人——况且重伤，留在陕西养伤。
刘彪那队人，至今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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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总算回来了，带着那份足以震动朝野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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