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王承恩端来药，轻声道："皇爷，该用药了。"
朱由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真苦。但再苦，也得喝。
"王伴伴，你说…朕能赢吗？"
王承恩沉默瞬间："老奴不知道。
但老奴知道，皇爷早已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天意？朱由检苦笑。倘若真有天意，历史上的崇祯就不会吊死煤山了。
不，他不信天意。他只信自己，信他带来的现代知识，信他推行的制度改革，信他任用的这些人。
哪怕最终还是会失败，他也要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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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宣府城内，姜瓖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本以为攻下宣府后，可以挟胜利之威，招降纳叛，迅速壮大。但现实是残酷的。
宣府守军中，真正死心塌地跟他造反的，只不过三千余人。
其余的不是被胁迫，就是观望。
城内的百姓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姜瓖的军队进城后，抢劫了几家商铺，还强征了不少青壮当兵。
"大帅，粮草只够十天了，"副将张雄忧心忡忡。
"王朴的大军已到城外三十里，此刻正修筑营垒。
南面，保定总兵梁甫也率五千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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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探子回报，蓟镇也出兵了。"
三路合围，来得真快。
姜瓖站在城楼上，注视着城外连绵的军营，心中涌起一股悔意。
或许…不该这么仓促起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建虏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派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怕是…"张雄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皇太极的承诺，也许只是个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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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虏真正想要的，是让大明内乱，他们好渔翁得利。
"大帅，要不…咱们突围吧？"一人将领提议，"往北走，出关投奔建虏。"
"出关？"姜瓖冷笑。
"关外是蒙古人的地盘，咱们这几千人，到了关外就是肥羊，谁都想咬一口。
建虏会收留咱们？怕是一到就被缴械了。"
"那…投降？"
姜瓖眼中闪过凶光："投降？你我在山西收了多少贿赂？
杀了多少不肯同流合污的将领？朝廷会饶过咱们，范永斗的下场，你没看见？"
众人沉默了。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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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姜瓖咬牙，"宣府城高墙厚，粮草不够，就抢百姓的！
守到建虏来援，咱们就还有希望！"
但希望很渺茫。
接下来的三天，宣府成了人间地狱。
姜瓖的军队挨家挨户搜刮粮食，稍有反抗就格杀勿论。
城内的百姓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盛怒，暗中串联，准备反抗。
而城外，孙承宗的大军早已完成了合围。
孙承宗没有急于攻城。他在等，等两样东西：一是新式火器运到，二是城内百姓起义。
五月初五，端阳节。这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宣府城内却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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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城东忽然起火。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百姓造反了！"
姜瓖从梦中惊醒，披甲提刀，冲出府邸。
入目的是街上火光冲天，无数百姓拿着菜刀、棍棒，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杀！把这些叛军赶出去！"
"朝廷大军就在城外，咱们里应外合！"
姜瓖红了眼："镇压！统统镇压！一人不留！"
但早已晚了。城东的守军本来就少，面对愤怒的百姓，转瞬间就溃散了。
城门被打开，王朴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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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战开始了。宣府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厮杀。
百姓们熟悉地形，躲在暗处放冷箭，扔砖石。
姜瓖的军队虽然装备精良，但士气低落，节节败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天亮时，姜瓖身侧只剩不到五百人，被围困在总兵府。
"大帅，守不住了…"张雄满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姜瓖注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孙承宗！好一个里应外合！"
他提起刀，对剩余的人道："兄弟们，是我姜瓖抱歉你们。今日，咱们就死战到底，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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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战！死战！"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五百对五千，结果毫无悬念。
姜瓖身中七箭，仍挥刀砍杀了三人，最终被乱枪刺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张雄自刎，其余人或死或降。
宣府之乱，从起事到平定，只用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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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京城时，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
听到王承恩的禀报，他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墨汁滴在奏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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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瓖死了？"
"死了，尸首已被枭首，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孙经略请示，如何处置降兵？"
朱由检沉默片刻："首恶已诛，胁从者…甄别处置。手上有人命的，斩；被胁迫的，编入边军，戴罪立功。"
"那宣府的百姓…"
"抚恤，"朱由检道，"凡在平叛中死伤的百姓，按阵亡将士例抚恤。开仓放粮，稳定民心。还有，宣府总兵的人选…"
他想了想："让王朴暂代。此人虽非大才，但忠心可靠。等局势稳定了，再另行委任。"
"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摆在笔，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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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总算过去了。
但赢得很侥幸，若不是城内百姓起义，若不是孙承宗指挥得当，若不是…
太多的若不是。
大明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这次堵住了一人洞，但谁知道下一人洞会在哪里冒出来？
况且，这场胜利的代价也不小。
军费花了五十万两，粮草消耗无数，宣府城毁了大半，百姓死伤过千。
更严重的是，这场叛乱暴露了九边军制的深层问题。
边将权力过大，缺乏制衡；军饷拖欠，将士离心；监察不力，腐败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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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军制改革也要提上日程了，"朱由检自言自语。
但改革需要财物，需要人，需要时间。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这些。
陕西的流寇还在肆虐，晋商案的余波未平，朝中官员空缺严重，财政捉襟见肘…
千头万绪，从哪里下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份密报送到了他的案头。
是魏忠贤从山西送来的。
密报很长，详细汇报了晋商案的后续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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