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周和身后，我一贯很小心。
反而，腥气越来越重，就好像全拥挤在了洞子深处一般。
洞子往前延伸，入眼处，尽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也不知周和如何明白这洞子能穿出山。
我忽然心头一个激灵，不对，若是洞子贯穿的，会有风灌入，腥气也该散去些许，为何还会越来越重？
我停了下来脚步。
周和回头，望了望我，"陆兄弟，怎样停下了，还是信不过我么？"
"周和，你说马天师是你怂恿来的，你讲一下，他那时腿断了，是左腿还是右腿？"
"自然是......左腿。"
我咬咬牙，往后退了几步。马天师根本没有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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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怔了怔，随后咧嘴笑了起来，"倒是小看你了，这么小的计，大意了大意了。"
"你要做甚么？"我冷冷追问道。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们这些人，就比如你陆吉祥，天生的一副好面相，妖见妖怕，鬼见鬼惊，都说我父亲养了小鬼，实际上，这十多年，阿叱一直是我养的，跟我更亲一些。"
我总算知道那头小鬼的名儿，叫阿叱。
"阿叱，出来吧。"周和淡淡说了一声。
一头如虎豹大小的鬼头，忽然出现在周和的身后。
记忆中在破院子那会，周建章养的这小鬼，只不过是一人面色青白的死孩子，如今只不过几日，没想到长成了这模样。
"阿叱最乖了。"周和很神经质地回头，在鬼头的额上亲了一口，嘴唇一下子沾上了脓血。
我暗骂了一声娘，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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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不明白，阿叱是女鬼，可怜的身世，刚出生便被我父亲和天师联手，炼成了尸鬼，只不过，阿叱如今是越长越漂亮了。"
周和身后的鬼头咧开嘴，兴奋地嘶叫了一声。
"周和，你千方百计将我孤立，要做什么？"我冷声追问道。
"我把你的事情跟祖奶奶说了，祖奶奶对你很有兴趣。"周和笑了笑，继续说，"毕竟这金刚怒目相，可是几百年都不出一个的。"
"祖奶奶是谁？"
周和指了指洞子深处，"往前走，便见得到了，提醒你一下，这腥气是蛇腥，而这洞子，则是蛇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言，我心头大骇，李小米分析的没有错，这祖奶奶，果然是条老蛇。
"陆吉祥，你最好合作，祖奶奶的本事，可不是你这小愣头青能抗衡的，乖乖跟着我走，趁着祖奶奶还没生气，不然，这满山的浮尸，便是你的下场。"周和咧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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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你给妖鬼做狗腿子，也不嫌渗人么！"我冷笑着说。
"这有个啥，不怕跟你讲，我和阿叱，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周和张大嘴，我忽然发现，周和嘴里，居然生出了两枚弯钩的小獠牙。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阴和阳，是天地间最为相斥的东西。
我心里也憋屈，这周和不知何故，见着他时，双目没半点反应，我估摸着如今，他还算是个人吧。
"你还是太顽固了，就和我老子一样，不识抬举，祖奶奶一生气，老山之上，只不过又多了一具浮尸。"
"禽兽！"我骂了一句，虽说对周建章没有好感，但毕竟在大是大非上，和马天师一样，还是拎得清的。
"阿叱呢！他们害了阿叱呢！多可怜啊！"周和面色瞬间涨红。
我暴怒，举起两柄七节锏，重重往周和砸下去。
周和后头的鬼头阿叱迅捷极快，窜过身子，挡在了周和前头，用两只满是脓血渗出的鬼手，捏住了七节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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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七节锏忽然生出了白烟，鬼头阿叱尖声痛叫。
这七节锏是当初上山的三个道士留下来的，能压住祖奶奶的法器，自然不凡。
见着鬼头阿叱吃痛，周和双眼冒火，"陆吉祥，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没有理此物疯子，趁着鬼头阿叱吃痛，举起七节锏，准备再打下去。
嗷！
鬼头阿叱忽然暴喝，一头撞在我身子上，直接将我撞飞。
"这锏不是凡物，可惜啊，你陆吉祥还是个喽啰，使唤不了！"周和眯眼道，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仗着学过武术，一下子往我跳来。
我急忙举起七节锏，被周和一下用手拨开。
"我可不是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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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说着，匆匆举起匕首，往我胸膛刺下。
幸好我费尽力气侧了侧身子，才躲开刀势，只不过手臂上还是被刺了一刀，顿时鲜血横流。
"阿叱，咬他的脑袋！"周和脸色扭曲，兴奋地大嚷道。
被周和压住，身子动弹不得，眼看着那鬼头阿叱又窜过来。
"周和！你讲过的！祖奶奶要见我！"我急忙喝道。
周和顿了顿，随后抹了抹嘴，"顾不得了，你伤了阿叱，就该让阿叱吃掉，祖奶奶那边，我会和它说！"
"草你妈！"我吼道。
周和扇了我一记耳光，重新举起了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石子般的东西击打到周和的匕首上，周和歪了歪身子，我趁势奋力一拳将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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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受伤的手臂，我缓缓退了几步，再低头看时，才发现哪里是甚么石子，而是一枚老佛珠。
十安！
正如所料是十安来了，面色凝重，跃到我身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位施主，你着相了！"十安望着周和道。
"小秃驴，不好好念你的经，却偏要多管闲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非闲事，而是恶事。"
周和挥了扬手，嘴里骂咧几句，想让鬼头阿叱出手，却又顾忌十安的手段，最终，转过身子往洞子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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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安！诛了那头尸鬼！"我急忙嚷道。
可惜的是，鬼头阿叱消失得极快，一下子没入前方洞子的黑暗中。
十安叹了一口气，将我扶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老山上，早已快变成阿鼻地狱了。"
佛经上说，阿鼻地狱是永受痛苦的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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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着气，心里一下空荡荡起来。
"十安，我很忧心李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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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小米姐姐也是有些手段的，对付那些马脸猴，该能全身而退。"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李小米毕竟随着李老拐学了这么多年的道法，不会轻易着了道。
我往前望了望，黑暗的洞子往前延伸，腥气越来越重。
"那个周和说的没错，我刚才看了一番，这里的确是个蛇洞子。"
这么大的蛇洞子，可想而知，这祖奶奶必定也极为巨硕。
我很想往前走，山下的数个村子，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十安扯住了我，"时机未到。"
说着，十安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了几片透明的碎蛇鳞。
"师兄，我猜得不错的话，这祖奶奶要蜕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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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蜕皮，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还差几日？"我急忙追问道。
"两日左右。"十安捻了捻碎蛇鳞，认真答道。
这倒是个好机会，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李小米。
"我们先出去，再往里走，我怕会惊了它。"
估摸着周和去打报告还要些许时间，足够我们跑得出蛇洞。
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忽然又有几只马脸猴窜了进来。
这鬼东西太多了，更像是祖奶奶的哨兵。
几只马脸猴尖叫了几声，往我和十安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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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少不了一番鏖战，幸好这些马脸猴手段简单，无非是举着树棍捅打。
记忆中某位科学家说过，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在于熟练使用工具。如今这些马脸猴，换句话说，岂不是有了灵智？
"师兄！快跑，老蛇出来了！"十安脸色仓惶。
十安的话刚落，紧接着，我便听到一声轰隆隆的嗓音，有些像火车急驰，在背后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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