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定位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楼房，变成农田，变成丘陵，变成连绵的山脉。
车子拐下高速，驶入省道。
省道变成县道。
县道变成山路。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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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这地方，真够偏的。"
杨乘清点头。
"太白山深处，能不偏吗？"
阮谷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杨，你说那墓主人，何故要把墓建在这种地方？"
杨乘清想了想。
"可能是不想让人打扰吧。西周时期，诸侯的墓葬，一般都选在风水好的地方。这太白山，自古就是名山，风水该不差。"
阮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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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只不过，能布下游龙局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风水师。这墓主人，请的人不简单。"
赵立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山林，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上次进山，去古墓。
死了众多人。
铁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那些战士。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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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次，能顺利一些。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几顶帐篷，散落在空地面上。
还有一些工程车辆，和些许穿着工装的人。
三人下车。
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人人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步出来。
赵立背着太阿剑，杨乘清和阮谷各自抱着包，朝那几顶帐篷走去。
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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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一件冲锋衣，裤腿上沾满了泥。
他站在那边，朝他们这边看。
紧接着，他快步迎上来。
"赵先生！"
那声音，带着兴奋。
赵立也认出来了。
周文渊教授。
上次周教授是考古顾问。虽然没进墓，但在外面通过实时连线，全程参与了整个过程。
周文渊快步走到赵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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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伸出，一把抓住赵立的手。
"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嗓音，有些欣喜。
"你能来，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赵立注视着他。
周教授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更白了。
赵立握紧他的手。
"是啊，周教授，我们又见面了。希望这次，能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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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连连点头。
"顺利！一定顺利！有你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拉着赵立的手，不肯松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仿佛一松开，赵立就会消失似的。
赵立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知道何故。
上次古墓的事，给周教授留下的，不只是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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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心理阴影。
赵立轻微地轻拍他的手。
"周教授，别惶恐。这次，不一定会有甚么危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周文渊苦笑。
"我知道。我从事考古工作几十年了，向来没遇到过上次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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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真遇到了一次，这心理……唉！"
赵立笑了笑，没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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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开介绍背后两人。
"周教授，这位是杨乘清，麻衣派传人，精通风水堪舆。这位是阮谷，淘沙官后人，对古墓最熟悉。"
周文渊目光投向杨乘清和阮谷。
杨乘清微微点头。
"周教授好。"
阮谷则热情地伸出手。
"周教授！久仰大名！我在电视上看过您！您那本《西周考古研究》，我读过！写得好！"
周文渊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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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我的书？"
阮谷点头。
"读过！特别是关于西周墓葬形制的那一章，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写得真好！"
周文渊被夸到心坎上了。
因他最得意的成就，就是这本书。
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哪里哪里，就是一点浅见。"
但他注视着阮谷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这年轻人，是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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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迈入帐篷。
帐篷里很简陋，几张折叠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和照片。
桌上摆着几件青铜器，还有一堆文件和笔记本。
周文渊招呼他们坐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紧接着，他开始介绍情况。
"事情，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赵立。
"村民发现青铜器，我们进山发掘，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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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
"然后就是找不到主墓。"
阮谷问。
"周教授，你们一共定位了几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文渊想了想。
"五次。"
他从桌上捡起一人文件夹，翻开。
"第一次，是在发现青铜器的地方往东五百米。我们用地质雷达探过，下面有明显的异常。当时我们都以为找到了。结果，等我们准备好设备，第二天再去定位，异常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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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眉头一挑。
"第二天就不见了？"
周文渊点头。
"对。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们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重新勘探了一遍。结果，在另一人地方发现了异常。"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人点。
"这里，距离第一次定位点，大概三百米。"
阮谷看着地图。
"第二次定位，你们发掘了吗？"
周文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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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们吸取了从未有过的的教训，没有急着动。而是先做了详细的标记，准备第二天再确认一次。"
他苦笑。
"结果，第二天再去，异常点又不见了。"
阮谷若有所思。
周文渊又指着地图上另一人点。
"第三次在这个地方。距离第二次定位点，大概两百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周文渊指着地图上又一人点。
"第四次在这里。这次，我们用了更先进的设备。探地雷达，高密度电法，全都上了。结果显示，下面的确有东西。况且，规模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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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
"但第二天，又没了。"
阮谷问。
"第五次呢？"
周文渊说。
"第五次，就是上周。我们请了物理所的专家，带着最先进的设备来。定位了一个点，确认了三次，都显示下面有东西。"
他注视着阮谷。
"这次，我们学聪明了。当天就开始发掘。挖到五米深。结果……"
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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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土层。"
阮谷注视着那些图纸，注视着那些标记的点。
不知过了多久。
指着地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教援这五次定位的点，你能不能在地图上标出来？用不同的颜色。"
周文渊捡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标了五个点。
阮谷注视着那五个点。
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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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问。
"从未有过的定位，到第二次定位，中间隔了几天？"
周文渊想了想。
"两天。"
"第二次到第三次呢？"
"也是两天。"
"第三次到第四次？"
"三天。"
"第四次到第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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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
阮谷点头。
他又问。
"每次定位的点，是不是都在一个大致的方向上？比如，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周文渊看着地图。
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似乎是。第一次在这儿，第二次往东南，第三次再往东南，第四次还是往东南，第五次……"他指着最后一人点，"还是往东南。"
阮谷的双目，越来越亮。
他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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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念念有词。
他忽然停了下来脚步。
目光投向周文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教授，我可以确定了。"
周文渊一愣。
"确定甚么？"
阮谷一字一顿。
"此物墓，是‘游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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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愣住了。
"游龙局？甚么游龙局？"
阮谷笑了笑。
"周教授，您听我缓慢地解释。"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讲解。
从龙脉开始，到潜龙游移局，到厌气镇物，到龙眼定位。
讲得深入浅出。
周文渊听得入神。
听到最后，他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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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因此，我们每次定位的点，都是墓当天的位置。但次日，它又游走了？"
阮谷点头。
"对。况且，从你们定位的轨迹看，此物墓的游走方向，是东南。时间间隔，是两到四天。这说明，它的游走迅捷，大概是一天几十米到一百米。"
他指着地图。
"倘若我没猜错，这些定位的点，该是以某个中心点，呈螺旋状向外扩散。彼中心点，就是龙眼。"
周文渊注视着地图。
他看了很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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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抬起头。
"阮先生，你能找到彼龙眼吗？"
阮谷笑了。
"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从包里掏出彼大罗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罗盘，比杨乘清那个还大一圈，盘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符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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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着罗盘，站起身。
"周教授，带我去现场看看。"
周文渊连忙站起来。
"好！我带你们去！"
四人走出帐篷。
沿着一条临时开辟的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大概二甚是钟，来到一片开阔地。
周文渊指着前方。
"这里，就是从未有过的定位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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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阮谷点点头。
他捧着罗盘，开始慢慢走。
他的动作，很慢。
很认真。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他走出了一个"S"形。
然后又走出了一个"8"形。
最后，他停在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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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子。
把罗盘贴在地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
玉女诀法，搜寻地机。
青龙在左，白虎在右。
朱雀在前，玄武在后。
游龙潜移，其踪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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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借罗经，定其龙脊。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卦相荡，寻其真位。"
他念完，睁开眼睛。
低头注视着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不是转圈。
而是指向一人方向。
阮谷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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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指针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
又蹲下。
把罗盘贴在地上。
又念了一遍口诀。
"游龙九转，其气不散。
厌气所在，必有其眼。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
东西南北中，其位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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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乙青龙木，丙丁朱雀火。
戊己中央土，庚辛白虎金。
壬癸玄武水，十方皆可寻。
今以罗经，定其龙心。"
他念完，再看罗盘。
指针，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霍然起身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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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压低声音，问赵立。
"赵先生，他这是在干甚么？"
赵立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杨乘清在旁边说。
"他在用淘沙官秘传的‘游龙定位法’。口诀是祖传的，外人听不懂。但每一步，都有讲究。"
周文渊点点头。
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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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
阮谷就这样，走走停停。
停停走走。
一会儿念口诀。
一会儿看罗盘。
一会儿趴在地上听。
一会儿霍然起身来望天。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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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他停在一人地方。
那地方，看起来很普通。
和周边没甚么两样。
但阮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盯着脚下的地面。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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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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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又兴奋，又得意。
"找到了。"
周文渊快步走过去。
"找到了？龙眼找到了？"
阮谷点头。
"对。就在这里。"
他指着脚下。
"龙眼，就在这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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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注视着那片普通的土地。
"你确定？"
阮谷点头。
"确定。"
他指着周围。
"周教授，你看这四周的地形。"
周文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阮谷说。
"左边这道山梁，像一条龙，蜿蜒而下。右边这道山沟，像一条水脉，环绕而过。后面这座山，是主峰，气势磅礴。前面这片开阔地，是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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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周文渊。
"这是典型的‘龙蟠虎踞’格局。况且，是最顶级的‘潜龙’格局。"
他指着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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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就在这潜龙的‘心口’位置。墓的真正位置，就在这下面。那些游走的墓穴，只是它的‘影子’。"
周文渊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四周的地形。
又看看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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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阮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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