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泪痕在脸颊上交错纵横，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不是这样……"
她终于挤出声音，每个音节都带着哽咽的颤意，"是集体的下定决心……是命令……阿晓，你相信我……"
陈萧笑了。
那哄笑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还记得银河之力次级药剂吗？"
他问，语气像在谈论别人的事，"半年前我提交申请，想提升体质，想活得更久一点——至少能陪你走完下一人五十年。
可报告石沉大海，连个回执都没有。"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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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亮他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五十年岁月，也是五百场并肩作战留下的印记。
"他们不愿意为一个辅助者浪费资源。"
陈萧注视着琪琳的双目，在那双熟悉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陌生的倒影，"而你，从未为我说过一句话。"
她嗓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坠落的石子："我只能站在你身后提供支援……我的价值，远不及雄兵连任何一位正式战士。"
"直到那件事被你知晓。"
"还记忆中你当时的反应吗？"
陈萧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目光投向琪琳。
琪琳的肩上微微一颤。
记忆的闸门骤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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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先是闪过一瞬璀璨的光彩，随即那光彩迅速熄灭，如同燃尽的星火。
她徐徐垂下了头。
"那时你怒不可遏。"
陈萧的语调平缓，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气，"你拉着我，径直冲进黄老的办公室。
你甚至没等对方开口，便直接质问——何故承诺给我的基因强化剂始终没有兑现？"
"你根本不在意黄老的解释，用拒绝参与后续作战任务作为条件，要求当场拿到药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刻，我深信你是爱我的。
被你那样珍视和保护着，不容许我承受半分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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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凝视旧日时光，声音轻柔似自语。
"但现在呢？"
"你比谁都清楚，当年未能获得的基因药剂，如今对我已失去意义。
我需要的是一套真正与我融合的超级基因系统，而非一次性的注射剂。
我渴望拥有自己的力量——作为一人男人，我渴望能够守护你，守护我的爱人，而不是永远停留在辅助的位置。"
"这一切，你一贯都明白。"
"可无数次申请，都被驳回。
组织不愿为我投入一套超级基因的资源。"
"因此，‘国运战场’是我仅有的、公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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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知肚明。"
"却依然选择了和旁人相同的立场。"
"劝我放弃‘国运战场’试炼者的资格。"
"甚至亲自来到我面前，要我咽下这份不甘，主动退出。"
"放弃这唯一可能
琪琳的肩上正难以抑制地战栗，仿佛寒风中的落叶。
陈萧的目光沉静如水，凝视着身前这个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子。
"琪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面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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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谁都清楚，我的存在意义只依附于你。
我是为你而生的辅助，是你能力延伸的影子。
转身离去了你，我这一身经由药剂得来的力量，便如同断线的傀儡，失去了所有价值。"
"等待我的会是甚么？当你踏入那下定决心国运的战场，我将被强制剥离所有的基因强化，重新变回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人。
紧接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度过数十年寡淡无味的岁月，直至生命燃尽，化为尘土。"
他的视线锐利地钉在她苍白的容颜上。
"而那时，你或许正与那位天命所归的葛小伦并肩而立，共享荣耀与温情吧。
恭喜你，总算扫清了障碍，得偿所愿。"
他唇边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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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茫然地望着他，瞳孔深处有甚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不……不会是这样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喃喃着，嗓音细弱发颤，"不能……阿晓，你不能就这样消失！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我们说过要注视着彼此白发苍苍，我们还计划过要有自己的孩子……阿晓，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哆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从未想象过这样的未来，当陈萧平静的话语剖开那残酷的可能时，一种近乎灭顶的惊惶攫住了她的心脏。
"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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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我们去国运战场，我们一起去！我再也不会抛下你，无论谁反对，无论面对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阿晓……求你，别这样注视着我……我知道错了……"
倘若陈萧当真失去那药剂赋予的悠长岁月……
倘若他最终只能在地球上一点一点地老去、消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简直不敢去设想，自己将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来不及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切都早已太迟了。"
"琪琳，其实从你为葛小伦流泪痛苦、心神俱碎的那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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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早已打算将你放下了。"
"只是……心底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或许你那份关切，真的只是对同伴过于深刻的挂念。"
"然而，当你真正选择回身转身离去——"
"我忽然就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就这样吧。"
陈萧望向琪琳，眼中平静无波。
他从来不是甘愿卑微追逐的人。
相反，他清醒得近乎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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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在琪琳面前，他才曾展露过那份独有的柔软。
"既然早已被舍弃——"
"看来那份计划，终究要启动了。"
"超神宇宙与吞噬天地的世界如此相近……"
"彼世界的修行之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瞬息之间，陈萧心中浮现出一份早已拟定的方案。
那是他多年前就默默备下的布局。
只是从前总觉着无需动用。
而今，他被弃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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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得不踏上这条道路。
既穿越此世，他绝不愿碌碌此生，徒然消逝。
想到这个地方，他再次看向琪琳。
"你选择了放开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在意我的未来，甚至不再需要我所能给予的助力。"
"你只在乎如何摆脱我这道障碍，离你心中所慕更近一步——"
"不惜抛下青梅竹马的所有牵绊，去奔赴你认为的真挚。"
"琪琳，这是你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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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了。"
陈萧的嗓音落下，目光如钉，锁住琪琳那双盛满惊惶的眼。
"你赢了，琪琳。"
"我放弃国运试炼者的资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天后的认证仪式上，我不会出现。"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风吹过荒原。
"恭喜你得偿所愿，从此与心上人自在同行。"
停顿瞬间，他的视线仍停在她容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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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选了另一条路——"
"琪琳，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我放开你了。"
"愿你前程万里，与所爱之人……白首不离。"
余音消散的刹那。
琪琳仿佛骤然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软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仰着脸，目光涣散，像一尊失了魂的塑像。
"阿晓……是我错了……"
"我不该……我真的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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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别放弃国运战场……"
"我能帮你的……我可以为你植入超级基因，打造神体……"
"我们会有无尽的时间……求你……"
她朝着他离去的方向举起手，指尖空悬，什么也没能抓住。
……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必再说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五十年并肩，五十年生死相托——这样漫长的岁月都未能让某些东西稳固，如今再谈这些，又有甚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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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琳的指尖僵在半空。
"不是的……我心里一贯只有你！"
她眼底涌起近乎绝望的潮涌，嗓音发颤，"是我一时昏了头，是我看不清……阿晓，你再信我一次——"
她试图靠近，却被他抬手隔开。
"信任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陈萧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有些心意来得太迟，反而成了负担。
琪琳，我不需要了。"
那句话像一柄薄刃，轻微地巧巧剖开了琪琳最后的支撑。
她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桌沿，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能倚着冰冷的木质边缘缓缓滑坐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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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疼得她缩起肩上，止不住地发抖。
"不……不会太迟的……"
不知过了多久。
她仰起脸，泪水纵横交错，"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阿晓，别放弃资格好不好？没有你，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挣扎着想霍然起身来，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劲，只能伏在桌沿，朝他的方向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你的悔意，是你的课题。"
陈萧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们之间，至多算是故友。
往后若相逢，点头寒暄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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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你大可去爱任何人，或为任何人痴狂。
只是别再将我卷入其中了。"
"爱一人人……太疲惫了。"
陈萧慢慢直起身。
他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心中默念：
"系统，解除与琪琳的绑定。"
【提示：宿主仅有一次更换绑定对象的机会。
是否确认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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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
【绑定已解除。
请选择新的绑定对象。
】
"属于我的系统，终究该用在我自己身上。"
"人啊，终究要先学会爱自己。"
"有了这份力气的加持，彼搁置已久的计划，或许真的能实现了。"
"若是成功……所谓超级基因，又算得了甚么？"
他无声地扬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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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绑定我自己。"
【绑定成功。
可对宿主任意能力进行增幅，当前最高倍数——一万倍，规则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听到系统的回应，陈萧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系统，接下来——"
"构建《吞噬星空》苦修体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郑重地在心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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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门开了。
即将踏出去时，他脚步稍顿。
"琪琳……到此为止了。"
没有回头，他走向长廊深处，背影疏朗而决绝。
写字间里，琪琳怔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仿佛某种支撑骤然抽离，从心底到四肢百骸，都掀起撕裂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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