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掌教弟子

参天 · 风御九秋

"他若随着你说，便不会落选了。"曹猛注视着已经走远的孔一鸣。

"聪明的不怕，傻的不怕，就怕这种自作聪明的。"南风深沉地呼吸，平息心中怒气。

由于二人离开了队列，便有律察殿的道人过来撵二人回去。

下和殿主事天罡子通过的人数最多，有一百二十，天联子和天成子各选六十，共计二百四十。

此时三处通道剩下的备考生员已经不多，半柱香之后，下和殿的三问初考结束，三处汇总，公布通过初选生员名单。

南风自然榜上有名，但令他没联想到的是曹猛不在名单之中，一直念到最后一个也没有曹猛的名字。

"怎样会这样？"南风大感意外。

"可能是我命中无福，做不得道士。"曹猛很是沮丧。

"你别着急，等会儿我找机会过去给你问问。"南风出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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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去，莫去，"曹猛连连摆手，"我已然落榜，莫要再拖累了你，你快去集合，我回住处收拾东西。"

此时那些通过初试的生员已经在山下集合，准备上山参加中威殿的六考复试，但南风没急着过去，天成子是明眼人，明知他想带上曹猛却不给他面子，这让他很是不快，便站立原地，不曾去山下集合。

通过初试的生员即将列队完成，南风仍然没有过去，始终拉着曹猛站在原处。此时那些落选之人早已开始离场，场中剩下的人不多，曹猛几次劝他，但南风并不松手，也只不过去集合。

就在知客道人清点人数，要带人上山之际，一名年少道人自远处匆匆走来，到得二人近前，冲曹猛低声说，"恭喜道友，贺喜道友，天成法师见你秉性良善，意志坚韧，有心收你为徒，免试入门，你可愿意？"

曹猛愣住了，瞪着大眼看南风。

南风大喜，"问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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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愿不愿意？"曹猛还是懵的。

见他糊涂，南风便代他答复，"多谢道长，他愿意。"

"随我来吧。"年少道人冲曹猛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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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急忙推他，"快跟着去，我也过去集合。"

曹猛望了望南风，又望了望那年少道人，没动。

"那成，我去了哈。"曹猛直到此刻也没统统反应过来，顶着一头雾水跟那年少道人去了。

此时清点人数已近尾声，南风跑过去出示号牌，站在了最后。

清点了人数，下和殿主事天罡子上前说话，大致意思就是恭喜众人通过初试，紧接着就是祝愿众人能通过复试拜入山门，还有就是即便不能通过复试，太清宗也会认定众人为皈依居士，能向朝廷各部举荐，为众人谋工求差。

天罡子说话之时，天成子和天联子就站在左右，南风看天成子的时候，天成子恰好也在看他，只不过天成子并没有与之递送眼神，而是瞅了他一眼，移视别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风自然明白天成子何故瞅他，他先前拉着曹猛不让曹猛走，自己也不去集合，无疑是在报复天成子，无言之意就是"你明明白我想找个伴儿，你还把他刷下去，那成，我也不去了。"

天成子是无可奈何之下才亲自收下曹猛的，甚么秉性良善，意志坚韧只不过是说词，说白了就是给他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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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急着回去休息，天罡子也没说几句，讲完之后，有人引着众人拾阶上山。

南风走在最后，行走之时歪头东望，此时天成子正在跟曹猛说话，曹猛心神不定，浑浑噩噩，天成子眉头大皱，连连叹气。

见到这一情形，南风又开始同情天成子了，平心而论曹猛可能真不适合当道士，八试不中，估计太清宗开宗立派至今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此蠢钝的一个奇葩让天成子给收了，也别指望他扬名立万了，日后不堕了师父名声，天成子就算烧了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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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猛一瞥之下注意到了南风，抬手跟他打招呼，天成子大怒，拨下了他的手，拉到一旁，沉声训斥。

南风低头上山，并没有给予曹猛回应，天成子应该早就看出他想带上曹猛，之所以不准，乃是因曹猛是个八试不中的名人，太清宗众多人都认识他，平日里也多拿他来说笑，跟曹猛走得太近，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而天成子收下曹猛除了卖他面子，主要还是为了将这个名人自他身侧弄走，只剩下他自己，复试便可暗中运作，不露形迹。

这条石阶大路南风是头一次走，此前他走的一贯是小路，走在前面的那些生员此时大多面带喜色，初试的压力最大，几乎是千里挑一，但复试压力就小很多了，二选一，顶多三选一，入门的希望很大。

与众人的欢喜不同，南风心头很是沉重，太清山暗流涌动，前任掌教遇害，天元子被逐，原本选定的继任者暴毙，玄真师叔祖的死，所有这些都说明太清宗内斗异常惨烈，若不是为了追查真凶，还天元子一人清白，他早就逃离这种复杂危险的环境了。

只不过世间也并非只有这些烦心事，总会有些许令人高兴的事情，身穿青衫白裙的郑娴竟然也通过了初试，就走在前面不极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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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不怕事也不怯场，喜欢就上去打招呼，郑娴也很随和，并没有拒人以千里之外，与南风问答交谈。

上行不远，路旁传来了一声冷哼，南风闻声歪头，只见数个年轻道姑站在路旁，其中一个就是当日打过他的灵研子。

"登徒子终是登徒子。"灵研子再度冷哼。

灵研子声音不小，不少生员都听到了，郑娴惊诧转头，疑惑的目光投向南风。

若是没有郑娴的在旁边，南风一定会对灵研子破口大骂，但他此时担心给郑娴留下坏印象，便没有理睬灵研子，低头上阶，并不接话。

"不知羞耻。"灵研子又是一句。

南风忍不住了，确切的说是不想忍了，就算他不开口，郑娴也会认为他是个坏人了，喜欢还没发芽，就让灵研子此物不知哪儿来的驴蹄子给踩坏了。

"灵研子，你此物破烂货为甚么骂我？"南风愤怒却不曾失去理智，"我本是俗务殿杂役，前往下和殿倾倒马桶是我的职事，进门之前我也敲过门，是你同意我进去的，我哪知道你衣衫不整，此事罪不在我，你追到西山打的我头破血流也就罢了，今日又拦路骂我，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凭甚么骂我？"

灵研子没想到南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破口翻脸，况且他骂人之时也并不是胡乱骂的，而是清楚的陈述了事实，把整件事情的责任全推到了她的头上，此前不曾联想到这些，事发突然竟不知如何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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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生员，何事喧哗？"带路的道人回身追问道。

此时所有生员，包括走在前面的天罡子等人也都回过了头，南风遇事不慌，没有回答带路道人的问话，而是趁势追击，"当日你痛殴于我，单是刺藤就打断三根，打的我遍体鳞伤还不罢休，又用青石打的我头破血流，几乎暴尸荒野，事后我不曾上报乃是因为你是太清宗授箓道姑，而我只是俗务殿杂役，尊卑有别。但你欺人太甚，我低头赶路，你拦路骂我，今日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便是被你们狭私报复撵下山去，也要向你讨个公道。你说，你何故骂我是登徒子，我都干了甚么不知羞辱的事情？"

灵研子哪会联想到事情会闹成这般地步，面对着南风急切而连贯的追问，只能无力辩解，"我何曾打断三根刺藤。"

南风闻言暗暗欢喜，他是故意多说的，灵研子争辩的同一时间也把打他的事情坐实了，"不是三根便是两根，我不相信太清宗没有公理，只因我不愿受辱就拒我于复试之外，你说，我刚才所说可有虚假之处？"

吵架是叫花子的基本功，南风从小就会吵架争理，灵研子哪是他的对手，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抓到手里才发现是个大刺猬，扔也不是抓也不是，"我那被褥里的菜花蛇是不是你放的，那茶壶里是不是你倒了尿进去？"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南风勇敢承认，"对，是我干的！但菜花蛇没毒，尿也毒不死人，不像你，打人往死里打。"

眼见二人吵架，领路的道人急忙跑赶了回来制止，与此同时些许道人也听到声音，自各处走过来查看究竟。

"灵研子，还不退下！"天成子自下面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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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灵研子满脸通红，低头后退。

"此等场合，如此逾礼，成何体统？"天成子面色很是难看。

"师弟莫要责怪后辈，这少年颇有骨气，免他复试，记我名下。"天罡子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