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何为权力
蒙山脚下，浑身是血，犹如黑炭一般的雷仁跪在地面上，涕泪横流道："王头领，都怪属下无能，没联想到官兵竟然如此狠，居然下如此毒手，连不到十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诺大的议事厅中寂静无声，盛夏时节，却仿佛降下了一场寒冷的大雪。一股杀意在慢慢凝聚，有的人瞪着双目，几乎将嘴唇咬破。
忽的，一声惨叫，如锋利的长剑，刹那间划破所有人的心。
"娘.....娘.....都是儿子的错啊.....是我对不住你....."
那跪地惨嚎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不沾泥张存孟。哭声之惨，让人心颤，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总算，王嘉胤缓慢地霍然起身身，脸上神情犹如一块万年化不开的寒冰，他咬着牙，扫视着厅中众人。
"官兵欺人太甚，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诸位兄弟，王某与你们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子跟那些官兵拼命......可是....."
"可是我们定要忍着，我们定要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们才能报仇雪恨。现在，传我命令，各部依次朝文水方向撤退，嘿，朝廷既然不让咱们活，那我们也不能让朝廷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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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胤眼中闪过一意思阴鸷之色，让人不寒而栗。哪怕是吴延贵，也被王嘉胤冷酷的眼神吓得心神一颤。
角落里，高迎祥微微垂着头，一双手不安的交叉在一起，当议事结束，他也没说一句话。
人群总算散去，高迎祥有些失魂落魄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头顶忽然有些微凉，伸手摸了下，入手一片碧绿色的树叶。
盛夏炎炎，万物生机勃勃，却有一片树叶落在头顶。
看着手中这片树叶，高迎祥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叹口气，手掌一翻，树叶随风飘落。
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或许，有一天，上天会给出答案吧。
.......
牛金星漫无目的躲在阴凉处，手中持着一本书，打发着时间。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停在了身旁。
转头看了一眼，见是王左挂，他合上书，轻轻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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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义军之中，王左挂似乎是最奇怪的一个人。按说，王左挂贵为"三王"之一，又是最先起事的一批人，地位应该很高才对。可是，他却甚是低调，如果他不说话，你甚至会忘记义军之中还有这么个人。
义军三王，王嘉胤、王自用和王左挂。王左挂可以说与王嘉胤同时起事，王嘉胤能顺利成为头领，也多亏了王左挂帮忙。
可不知甚么原因，一切稳下来之后，王左挂却慢慢隐到了幕后，这也导致了义军之中大多数人都知道王嘉胤和王自用，却不知王左挂。
许多人都瞧不起王左挂，只是牛金星却不会。
倘若义军之中有谁让牛金星心生忌惮的话，那王左挂绝对算一人。
牛金星忌惮王左挂，概因王左挂文武双全，心思难以捉摸。义军大大小小几十名头领，牛金星都能看个大概，唯有王左挂，那是一点都看不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嘉胤、高迎祥这些人只不过是借机起事，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只是王左挂呢？倘若是为了野心，他又不怎样揽权，倘若是为了荣华富贵，他本身家世就不错，又何必跻身流匪，成为乱党？
对于王左挂，牛金星一直本着能少接触就少接触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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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金星打个招呼，便想转身离去，王左挂眯着眼，若有所思的小声道："牛先生，你还真是好手段啊，四万多条人命呢...."
"左挂兄，你这是何意？牛某没听心领神会。"
"是吗？牛先生，你要记住，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牛金星心中一阵苦笑，正如所料，甚么都瞒不过王左挂啊。只不过牛金星脸色不变，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卷起手中的书，在墙上磕了磕，若有所指的说。
"左挂兄，那你更该心领神会，这面墙其实早就透风了，很多人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王左挂眉头越拧越紧，直视着牛金星的双目，语气变得沉重了许多，"牛金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真的能走到那个位置么？"
"一座冰冷的椅子，站在高台上，万人叩拜？不，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牛金星只是轻微地地摸了摸短须，从容不迫的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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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挂兄，你要的又是甚么？天下太平，人人不在挨饿？你看看现在，大大小小几十名头领，又有几人明白你左挂兄？"
"无论想做甚么，必须要掌握权力，而左挂兄呢，你把到手的权力撒走了！"
王左挂嘴角一抿，有些讥讽的追问道："是吗？敢问一句，你可明白何为权力？"
牛金星左手持书，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人人只要够聪明，够有头脑，便可以将一切置于掌中。"
"呵呵！"王左挂轻微地的笑了起来，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牛金星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左挂兄为何发笑？可是牛某说错了？"
王左挂轻轻轻拍手，这时拐角处步出四名壮汉，"王大哥，有甚么事儿？"
"将牛金星拿下，他若反抗，格杀勿论！"
四名壮汉也没问缘由，立刻将牛金星控制住，其中一人抽出刀，随时准备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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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金星大吃一惊，眉宇间终于闪过一丝惧色，"左挂兄，你这是何意？"
王左挂挥扬手，示意四人散去，淡淡的说："我若要杀你，你所有的聪明才智又能怎样？"
留下一句古怪的话，王左挂带着人朝极远处走去。牛金星蹙着眉头，眼神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方才朝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介莽夫，自以为是！"
......
崇祯元年八月初八，太原府附近的乱党突然朝西南方向撤退，一路过清源县，直扑文水县。
同日，黑云龙和铁墨也带着兵马抵达了清源县。
曾经平静的小城，如今一片黑漆漆的瓦砾，狼藉中到处躺着尸体。几条流浪狗在角落里啃食着，或许，它们已经很久没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踏着瓦砾，每往前一步，几乎都要跨过一具尸体。两侧房屋，没有一丝完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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