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从一而终
白菲昕徐徐吐出了一口气。
上午三场比赛结束的时候,李舒要求再比写文章，她明明能不理会却仍然答应了，包括中间各种磨磨蹭蹭,都是在拖延时间。
而当天她争取到的时间让商陆和婉娘顺利完成了调查。白菲昕一天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最好的结果。
李舒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栽赃给白马书院的事情是他点头同意的，他当然清楚,但这事只是一人引子,用来逼迫白菲昕答应参与比赛。
事后不再提起也好,暗搓搓地宣扬也好，白马书院都不好处理，主动权都在他,他想的绝不是现在这样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讨论！
白菲昕直接打断他，"我不会让你这么欺负我的学生。"
因此他打算含糊过去，"白掌院，我们不是说好……"
旁边的徐惑闻言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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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掌院，学生被冤枉了，我绝对会帮他找回真相，还他一人清白。不需要理由。"
徐惑缓慢地低下了头，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白菲昕表情严肃，"我也不会让白马书院背上不明不白包庇学生的名声。"
李舒直接被噎住。
商陆几步就走到了赛场中央,他的声音高昂又坚定，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地听到,"事情甚是简单。"
"有人贿赂了给白马书院送货的人员，让他们暗中夹带竹简进来,再偷偷放入图书馆。接着诬陷是白马书院学生偷窃。"
白菲昕在一旁笑了,"李掌院，也许您不明白。白马书院图书馆现在早已全部是纸质书籍了。因此您往里塞竹简这种大体积的物品，能做到的不多,还是挺好锁定人选的。"
李舒并不承认，"甚么叫我往里塞，白掌院不要乱说话。"
白菲昕向婉娘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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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上前几步，"证人在这里。"
婉娘身后的那个人畏畏缩缩地出来了，他低着头也不敢多说话，就手一指，"我亲眼看见送货的车子是从思景书院出来的。"
李舒倒吸一口气，表情严厉语气阴沉，"你不要乱说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证人吓得一哆嗦，又站到婉娘身后去了。
白菲昕往前一步，"李掌院，你不要想着威胁人。我们既然让人出来作证就会保护好他。"
对方也是因有此物顾虑，才让婉娘花了这么久说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婉娘也是轻微地一礼，"李掌院，您知道证人最后是因何故原因同意冒风险出来作证的吗？"
李舒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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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因为他以后也想把孩子送到白马书院读书。"
这是甚么理由？李舒眉头一皱。
白菲昕笑了，"你还没有听懂吗？"
"不如回头看看吧。"
李舒转过身，对面就是广大的观众席。
"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对，我前一天就听到了一点传言。"
"你傻啊，这事还用想吗，肯定是白马书院被冤枉的啊！"
"这些贵族能好吗！他们就想搞倒了白马书院，让我们永远不要识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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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太坏了！之前的比赛还搞各种小动作，就公开地当我们是傻子！"
"我看他们滚出去，临泗才能好！"
"……"
所有人越说越生气，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整个场上渐渐地回荡起同一种喊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整齐。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李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以前他凭借贵族的身份到哪里都受到尊敬，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
正当白菲昕端着下巴看李舒的好戏的时候，徐惑缓慢地地挤到了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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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院……"他小小声地叫了一下。
"嗯？"白菲昕还在乐，"怎样了？"
徐惑原本过来是有众多话想说的，只是此刻他骤然张嘴结舌了，不知道说甚么才好，他突然慌张，"那件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白菲昕收了笑，认真点头。
"可是您怎样明白的呢？"徐惑不明白的也是这一点。
当他从思景书院跑回来的时候，李舒已经到了好一阵了，正在拼命催促比赛开始，徐惑气喘吁吁地找到白菲昕，要求代表白马书院比赛，白菲昕甚么都没有问，二话不说直接就让他上场了。
当时徐惑心里就惴惴不安的，想解释几句只是时间紧迫不是时候，现在比赛结束了，他想解释但又有疑问。
白菲昕爽朗地笑了，"我就是知道。"
徐惑顿时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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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说呢……"
白菲昕微微一笑，"毕竟，我是你的掌院嘛。"
徐惑呆愣着眼睛红了，过了几秒，他才迟疑地开口，"彼……其实我的名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白菲昕一点头，"徐惑同学嘛。我知道了。"
徐惑震惊在原地。他说不出话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那天和吴夏一起过来的时候，你在思景书院的同学告诉过我一次。"
"你不会以为你隐姓埋名的事情一直做得完美无缺吧。"白菲昕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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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惑又是震惊又是羞愧，他眼眶越来越热。
白菲昕笑着注视着他，"没事了。以后就在白马书院继续读书。"
这话等于是给徐惑保证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哈哈、哈。"徐惑呆了几秒骤然咧开嘴大笑起来，滚滚泪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他伸手一直直指，"掌院，你快看，李舒要跑了。"
白菲昕震惊于徐惑的泪水，同时想安慰他，同时又下意识地顺着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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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李舒要跑。
李舒心里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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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跟了手下和学生，理论上他不用担心人身安全。只是那种站在中间被群体的指责是很让人胆寒的。而且现在只是被观众骂，万一情况升级群情激奋起来，人群一冲，再一散，他不死也要残，况且还找不到凶手。
他心里念叨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就打算不顾甚么面子直接跑了。
徐惑抹了一把脸，上前拦住了李舒，"之前说好了比赛的输家要送赢家一份礼物，李掌院输了比赛，就打算直接走吗？"
李舒的表情真的很精彩。白菲昕看得直乐。
李舒转头大喊，"小林，小林！人呢！"
"我在这个地方。"小林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他讨好一笑，一双手递上了自己一路小心护着带过来的两个木头盒子，"您看。"
"怎样是两个？"李舒眼里冒出了凶气。砰地锤了一下小林的头。
"哎呦。"小林挨了打还不明白何故。他还想，不是输了两场不正好是两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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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给你。"李舒直接单手把两个木盒子扔到白菲昕怀里。态度随便动作粗鲁，像是在施舍，甚是不客气。
"掌院，打开看看吧。"徐惑说。
"掌院，看看吧。是甚么？"这时，学生们也都凑过来了，甚是好奇的样子。
魏知他们也走到近前来，就连咸鱼青年都靠过来了。
白菲昕本人其实无所谓，送礼物本来就是对方定的规则，估计也不会有甚么好东西。
但她看大家都很好奇的样子，也不介意满足一下他们，"那就打开看看吧。"
"之前还有一份。"白菲昕骤然想起来了。
是第二场比赛石中书院输了之后送的。也是一个木盒子装的，白菲昕就先打开了这份。
一块雪白的圆形玉璧安安稳稳地放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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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透亮，一看就价格昂贵。
"哇塞！"围着的学生们纷纷惊呼了起来。
白菲昕皱起了眉头。恨不得把木盒远远地拿开。
这石中书院怎样回事。送礼物都不会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瞧瞧她，准备的是全套《科学》，既有自己书院的特色又不会过于昂贵给对方增添负担。
这石中书院给她添了很大麻烦啊。莫名其妙进账一块玉？
不过没事。
白菲昕迅速又振作了精神，相比于和氏璧，这块玉价值小多了。找个机会随便和人交换点什么正直善良之类的虚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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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她早已有了丰富的经验，这玉想亏出去，容易。
"好，再看下一个。"白菲昕很轻松。
李舒对于白马书院学生们的心思心知肚明，他冷哼了一声，转念一想，倘若能注意到白菲昕灰心的表情也不错，因此停了下来了转身离去的脚步，站在外围观望。
学生们也伸长了脖子。他们很好奇李舒的木盒子里装了什么。毕竟思景书院这么大一个书院，总不会送点小玩意就算了吧。那也太掉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呀！"白菲昕已经顺手打开了木盒，里面顿时哗啦啦地掉出来一大堆的竹简。
看这架势，之前木盒里面一定是塞地满满的。塞到一根都挤不下的地步。
"这些是什么东西？"白菲昕蹲下来捡起一根竹简看了看。
"李三。奴隶，卖身于思景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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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菲昕顿时震惊了，什么鬼，这是卖身契啊！
思景书院把这个当做礼物送她干什么？但白菲昕来不及细想。
她迅速翻看了起来，这种卖身契没想到还有不少，除此以外竹简中还有些许万分苛刻的雇佣合同，或者是大额债券。
"王五……"
"张六……怎么有这么多！"
白菲昕下意识地边翻看边报起了上面名字。嗓音越来越大。
"谁在叫我，我是张六！"有人说。
白菲昕猛地起身，"你是张六？！这是你的卖身契吗？你快看一看。"
李舒那方有一人人迅速挤出来，他伸手接过白菲昕递出的竹简，一瞧，旋即就紧紧攥在手心里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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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我的。"
李舒发现了不对，"怎么回事？！"
白菲昕干脆一把把竹简捞起来，一人个大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陈七。"
"朱八。"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紧接着就会有人迅速地响应。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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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紧接着白菲昕就飞快地把竹简递给对方。
李舒非常震惊，"怎么回事？！你们在往外发放什么？！"
他迅速几步走了过来，学生们反应也很快，双臂一搭就组成了人墙，把他牢牢挡在了外面。
"哎呀，李掌院急甚么。"
"就是，我们掌院不过在查看自己收到的礼物罢了。"
还有学生提醒拿走卖身契的人，"你还抓着干甚么呢，赶快撅断啊。"
因此四周纷纷响起了竹简折断的清脆响声。动听又欢快。
李舒终于发现了白菲昕在发放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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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折！这是我们思景书院的财产！放回去！都放回去！你们都会付出代价的！"他气到大喊。
只是没人理他，学生们不断推推搡搡把他和自家掌院隔开。
不知过了多久。
李舒的手下也过来帮忙了。只是大多数也就做做在用力样子，因白马书院的学生更多。况且时不时地就有黑手从自己身侧伸出来给自己来一下，得提着心防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一会，白菲昕畅快一笑，双手一摊，"没了。"
不断地有人跑走，李舒带来的那些人直接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团此刻此刻正面面相觑。
被学生拦住的李舒目眦欲裂，"你！！！"
"好，还剩下最后一份礼物，我们来看看里面是什么呢？"白菲昕举起盒子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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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还赶了回来！"李舒还在大声喊。一点风度礼仪都不见了。
即便白菲昕不明白送给她礼物的木盒何故会塞满了卖身契和债券。但反正白马书院不会留下这种东西，那么礼物她是很喜欢的。
对于另一个礼物，白菲昕突然充满了期待。
"是什么呢？"对李舒的话充耳不闻，白菲昕这样说着，然后打开了最后的木盒。
"哐当！"
木盒从白菲昕手中直直落下。发出了巨大响声。
组成人墙的学生忍不住一起回头，就见白菲昕一脸空白直直站着，仿佛整个人都傻了，"掌院，怎样了？"
"掌院？"有学生急了。
另一个学生赶紧去拾地上的木盒，去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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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景书院……"他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念了出来。
"地契？"
此话一出，整个现场都沉寂了。
组成人墙的学生下意识地松了手，一起转过身来，"地契……是甚么意思？"
李舒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学生们已经没有在阻拦他了，他也不知道要走过去了。就是呆站着。
学生们还在迟疑地互相确认，"意思是以后思景书院的地方归我们了吗？"
"好像是的哦？"
"那岂不是我们合并了思景书院？"
"也许是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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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
"小林小林！人呢！"李舒大喊起来。
"我在这我来了。"小林钻了进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木盒里面的地契是怎么回事？"李舒颤抖地指向木盒。语气虚弱至极。
白菲昕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她两眼无神，就像骤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怎样也想不心领神会，赢得了比赛她很欢喜，洗刷了冤屈她很开心，明明该是双倍的快乐，只是，好好的礼物，平平无奇的盒子，怎样就……变成了地契？！
"怎样会！"小林很震惊。
李舒"咚"地打了小林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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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东西不是我放的啊！"小林很委屈。
"我进您的屋子的时候木盒早已好好地放在了案几上。我拿了走了的。"小林解释。
"哦，对了！当时徐惑也在。"
白菲昕僵硬地转头目光投向徐惑。从刚才起他就一直一言不发。
徐惑的脸上还残留了泪痕，他直接笑了，"对，就是我放的。"
李舒："……"
"扑通。"李舒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下了。
徐惑转过头，迎着白菲昕呆滞的目光腼腆一笑，"是我放的。李舒一贯让我待在他的屋子里就没有防备我。"
"掌院您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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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开心不开心？
白菲昕开始走神。
好像就在刚才不久前，她对徐惑说了点什么……
……没事，以后就在白马书院继续读书……
突然间，白菲昕的内心就充满了悔恨。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她怎样忘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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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没有变过……
他就是她的赚钱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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