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成婚之日
六月十九，宜嫁娶。
这一日，离秦王遇刺仅仅过去了十三天。
慕容熏一袭大红风龙喜服，端坐于铜镜之前。她的眉被细细的描过，脸上擦了胭脂，唇上点了朱彩，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可是在她的身上却未见半点的喜色。墨发还没有被盘起，直直的垂在背后，她的眸子冷澈，带着寒意，浑身亦是散发着一种漠然之气。
窗外的阳光一如就往的热烈，蝉声永远不知疲倦的响起。
一步一步都是按照计划，分毫不差的前进着，可是，如今，她计划的第一步即将要成功了，可是何故，她心中却没有一丝的喜悦之情呢？
那一丝淡淡的悲悯之情又是来自何方呢？为的谁呢？
垂下眸子，目光一一扫过梳妆台上的龙凤镯，墨玉梳，玉如意，琉璃盏……这些全是宫里面赏下来的东西，可是却一切又都是那样的熟悉，多年前的那一日，也是如同今日这般呢！
那时，她是单纯的手握重兵的南疆藩王的女儿，他是风度翩翩的皇子，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越是美丽的表象之下，越是藏着血淋淋的现实，是那样的不堪与伤人。
"一梳梳到尾，白头又和美……"陈妈妈轻轻的将慕容熏背后的秀发拿起，梳着，嘴里说着吉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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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熏微微回身，将陈妈妈的手抓住，轻声道："陈妈妈，何故我一点都不高兴？"
陈妈妈摸着她的头，慈祥的说："小姐，你受委屈了！秦王，一定能够洪福齐天的！"
"不是此物，不是此物……"慕容熏摇着头，"陈妈妈，你不懂，不是此物，我只是在害怕……"，对她在畏惧，想到这个想法，慕容熏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到了如今此物时候，她还在害怕甚么呢？还能有更糟糕的情况吗？
"丫头！"
慕容熏回过头，见上官梓桑表情严肃，目光深沉的注视着她。
"陈妈妈，你先下去吧！"
陈妈妈下去后，慕容熏抬眸注视着上官梓桑，轻声问道："怎样了？"
上官梓桑几步踏到了慕容熏的面前，半跪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神说："一定是丞相逼你的，你其实是不愿意嫁给秦王的对不对？"
还没有等到慕容熏回道，上官梓桑又道："丫头，我带你，我带你走好不好！不要嫁给秦王，你，我还有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不明白，哥哥等了你那么多年，幸会不容易赶了回来了，怎么能不要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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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梓桑的眼眶渐渐地红了，目光里面一点一点地的溢满泪水，带着恳求的看着慕容熏，"丫头，你不能，不能忘了哥哥！虽然我曾经希望你能给予哥哥最小的伤害，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伤害哥哥，他已经够苦了，不要再伤害他了！"
慕容熏愣了愣，"他……一贯等我？"
上官梓桑重重的颔首，"八年了，哥哥等了你八年了！"
慕容熏摆了摆手，思绪有些混乱，若是如上官梓桑所说的话，上官梓宣等着的是真正的慕容熏，可是真正的慕容熏却是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不是慕容熏，她是南楚衣，她是在八年前朱颜宫含恨死去的南楚衣！
"求求你！丫头，求求你，不要再让哥哥受到伤害了！我们走，我们离开长安，我们什么事情都不管了！"上官梓桑抱着慕容熏的腿，抽着泛红的鼻子，期盼的看着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熏淡淡的将目光移开，看着从半阖着的窗子透进来的日光，如不知世事冷暖一般兀自展现它的华彩。
她举起手，探进日光里面，映得她的手白皙的如同透明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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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的暖意融化在掌心，只是感受着这暖意的是谁呢？是南楚衣？还是慕容熏？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慕容熏豁然起身，目光淡漠平视着前方，"小桑，吉时要到了！"
上官梓桑眼眶中的泪水滴落，缓慢地的站了起来，慕容熏才发现他今日并未穿着他喜欢穿的白衣，而是穿着一身青衫。阳光投在他的青衫上，有些凄厉，他的表情却是隐在阴影里面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仿佛过了许久一般，他缓慢地的一步一步的走向门边，到了门边的时候，他忽的转了头，对着慕容熏展颜一笑，"那我祝慕容小姐与秦王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可是却好像少了一些甚么。
慕容熏手撑在梳妆台的边缘，低眸注视着地面上的自己的影子，头上的凤冠如同一人鬼魅一般，展示着夸张的幅度。
人这一生会遇到到少人呢？
又到底是谁欠了谁呢？
"小姐，吉时到了，该上花轿了！"燕语进门扶着慕容熏，"小姐怎样在发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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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的花轿停在丞相府的大门处，是由秦王的贴身护卫赵晖前来迎接的。慕容桦携着大夫人将她送至了门口。这是慕容熏自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从未有过的见到大夫人，她的表情有些麻木，显得有几分憔悴苍老，只不过还是维持着一贯的端庄贤淑，只不过目光在注视着慕容熏的时候却又是露出几丝淡淡的锋利的恨意。
慕容熏轻微地的叹了一口气，"将盖头拿来吧！"
上了花轿，慕容熏被直接抬到了秦王府。
由于婚事来的仓促，只有短短的几日的时间准备，所以倒不是甚是奢华。只是宫里面的赏赐却是一车一车的运到秦王府，官员以及各方将士的贺礼也是源源不断。
下了轿子，媒婆递上了红绸，而红绸的另一头却是赵晖牵着。慕容熏的目光被盖头挡着，看不清楚路，燕语一路上扶着她。
燕语有几分疑惑的注视着慕容熏，追问道："彼赵侍卫何故抱着一只公鸡啊？"
慕容熏眉尖蹙了一下，赵凌昏迷不醒自是不能拜堂的，便是由着公鸡代替罢了！
赵彻并没有出席婚礼，而是由着德妃，太子的生母前来住持婚礼。
婚礼也是极为简单的，慕容熏与公鸡拜了堂之后，便是被扶去洞房。由于秦王尚在病重，倒是少去了许多的繁文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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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慕容熏独自坐在床头，她自己挑开了盖头，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赵凌，嘴角轻微地的挑了挑，她记得上一次与赵彻成亲的时候，被各种礼节折腾到了半夜。
她将盖头取下放在了床上，自己则是走到了窗口边上，即便已是尽量从简，但是还是折腾了一日，此刻，天边残阳如血，暮色渐渐的铺陈开来。
慕容熏轻轻的靠在床边，目光大量着宽敞的新房，除了案上的一对龙凤喜烛之外，倒是没有一点新婚的感觉，素净的室内，装饰想来亦是按照赵凌一向的喜好，一切都是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与饰物，没有多余的一丝的累赘。
床上的赵凌身上盖着红色的鸳鸯被子，越发的衬得他的脸色苍白。
门被敲了敲之后，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丫头推门进入，她朝着慕容熏福了福身，道："奴婢紫月见过王妃！"，她朝着慕容熏走近几步之后，又垂眸道："王妃，此时到了上官神医与王爷诊治的时候了！"
慕容熏眸子轻轻的动了动，抬眼，果见上官梓宣随着紫月进入，他提着药箱，越过了慕容熏直接走到了秦王的床边，为他诊脉治疗。
慕容熏坐到了一边，静静等待着上官梓宣诊治。
这时燕语端着一叠点心进来，走到了慕容熏身畔，轻声道："小姐一日未进食了，先吃些东西吧！"
慕容熏摆了摆手，示意燕语先将东西摆在，自己则是拿起了一块芙蓉糕缓慢地的品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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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上官梓宣为赵凌换药完毕，将他的衣衫整理好，背对着慕容熏也未回头，淡淡的说道："秦王体内的毒素早已去了大半了，只要将剩余的毒素彻底的清除之后，秦王就会苏醒了，王妃不必忧心！"
慕容熏的手顿了顿，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也不知道是为谁，她淡笑着说："上官神医费心了，秦王的伤势就拜托你了！"
上官梓宣颔首，"若是王妃没有其他的吩咐的话，下官就先告退了！"，他的语气很淡，就像是对待一人陌生人一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慕容熏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上一次煜之要你治疗的人如何了？"
上官梓宣总算抬起头看了慕容熏一眼，只是目光里面有隐忍，有疼惜，有不甘太多种的元素融合在了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锦袍，只是却不复旧日的玉树临风，显得如同被心事压的佝偻了几分似的，咬了咬唇，他踏上前几步，在慕容熏耳边轻声道："以后不要在管煜之了，你可明白他朋友受的伤却不是普通的伤……可能煜之自己也不知情，只是他却是牵扯其中了，我却是不想你再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来！"
慕容熏眸光沉了沉，"可是却将你牵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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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上官梓宣深沉道，"最近最好都呆在王府，那里都不要去，长安，我隐隐感觉，似乎有些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面依旧是如同春阳般的关怀，慕容熏抿了抿唇，这个男人啊，不管自己的心中有多少的苦，却总是将自己最真诚的关怀送给别人，他是上官梓宣，他没有变……永远都不会变。
轻轻的笑了笑，慕容熏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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