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你以前杀过？
暮色四合，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煤球燃烧的呛人味儿混合着葱花爆锅的香气，在空气中纠缠不清。
推着车跨进院门坎，自行车的轮胎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还没等杨兵把车支稳，屋门帘子一挑，李秀梅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便探了出来，身后跟着同样探头探脑的杨国富和杨雯。
"兵子！咋这时候才赶了回来？这天都黑透了！"
李秀梅同时在那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嗔怪，眼神却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生怕少了一根头发。
杨兵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强撑着精神咧嘴一笑，随手轻拍后座上彼还在扑腾的大公鸡。
"跑得远了点，碰上个老乡，聊得投机。"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绳子，把那只因倒挂了一路而晕头转向的大公鸡塞进李秀梅怀里，又指了指车把上挂着的篮子。
"那是三十个鸡蛋，都是正宗的土鸡蛋。以后你们饿了就先吃，别等我，这天寒地冻的，饭菜凉了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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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梅怀里冷不丁被塞进一团温热的羽毛，吓了一跳，借着门口透出来的灯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鸡冠子红得发紫，分量压手，一看就是精心伺候出来的。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你这孩子，咋手缝这么大！"
虽然嘴上心疼财物，可她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杨兵没接茬，这一天的体力透支让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简单洗了把脸，吃过饭，他便回了屋。
"爸，妈，我累了，先睡了。"
甚至没顾得上跟杨国富汇报那一枪未发的狩猎经过，杨兵一头栽倒在炕上，意识瞬间断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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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大亮，早起的鸟叫声和院里邻居们倒痰盂、刷牙洗脸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此物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杨兵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略有些酸痛的肩上，年轻身体的恢复力确实惊人。
步出里屋，李秀梅正坐在八仙桌旁纳鞋底，杨雯趴在边上写大字。
"妈。"
杨兵拽过条凳坐定，自顾自地倒了杯凉白开灌进肚子里，那股清凉顺着喉管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爸一个月工资多少？"
李秀梅手里的针线一顿，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虽然纳闷他怎样骤然问起此物，但还是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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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数我不清楚，反正每次发了饷，你爸都往家里交四十多块。"
杨兵眉头微微一皱。
杨国富现在是保卫科主任，那是正儿八经的干部编制，按理说加上军龄补贴和职务津贴，怎么也不该只有此物数。
这年头，八级工都能拿一百多，四十多块财物即便在此物时代能养活一家子，但绝对算不上高薪。
"是不是只给了一部分？"
李秀梅叹了口气，把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眼神变得柔和又无可奈何。
"你爸那人你还不明白？那是把战友看得比命还重。当年那一仗，他们连里多少好小伙子没赶了回来……剩下好几家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那是真苦。你爸是个讲义气的人，每个月都要从工资里抠出一部分，给那几家寄过去。"
杨兵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杨国富这种老兵就是那个年代的脊梁，哪怕退了伍，心里的那股子热血和担当也没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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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杨兵颔首，没再多说什么，那份敬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秀梅。
"妈，先给我拿十块财物。"
"干啥？"李秀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手却早已往衣服内兜里摸去。
"还得去趟乡下，昨儿看见山上有野兽踪迹，光靠枪不行，我得买数个捕兽夹子，往深山里丢一丢，没准能逮个大货。"
十块钱在此物年代是一笔巨款，够一家子嚼用好久的。
但李秀梅掏财物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从那层层叠叠的手绢里数出十张皱巴巴的一块财物，塞进杨兵手里。
"拿着！只不过兵子，妈可得说说你，那大公鸡买回来干啥？咱家现在能吃饱就很好了，别瞎花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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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把财物揣进兜里，注视着母亲那张即便才三十多岁却已爬上细纹的脸，心头一酸。
"妈，大夫不都说了吗，您这胎得好好养着，要营养。这鸡就是给您补身子的。您可千万别省，想吃就吃，咱家日子以后只能越过越红火。"
李秀梅眼圈一红，手里的鞋底怎样也纳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妈怀你和你妹的时候，那是挺着大肚子还在地里抢收麦子呢，哪有这么娇气。现在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吃上白面，妈这就知足了。"
"那是以前，现在有我呢。"
杨兵霍然起身身，语气坚定道。
"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钱的事儿，您不用操心。"
说罢，他回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烧水的动静。
没多大功夫，杨兵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另一只手拎着大公鸡的翅膀根，大步流星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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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雯一见这阵仗，立马扔下笔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那是柱子家的妹妹，燕子。
两个小丫头蹲在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既畏惧又好奇。
"哥，你要杀鸡啦？"杨雯捂着嘴，声音里透着兴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着点，别崩一身血。"
杨兵也不废话，脚踩住鸡爪子，左手反剪鸡翅膀并捏住鸡头，右手在那脖子上的细毛处轻轻一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寒光一闪。
刀锋精准地割破了气管和血管，暗红色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滴落在早准备好的粗瓷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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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公鸡还在剧烈挣扎，但在杨兵的手里，根本翻不起浪花。
待血放净，杨兵随手把鸡往地上一扔。
原本已经不动的死鸡，猛地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翅膀拍打着地面，尘土飞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啊！！"
杨雯和燕子吓得尖叫一声，抱在一起往后缩，小脸煞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死！哥！它没死！"杨雯指着还在抽搐的鸡，嗓音都在抖。
杨兵淡定地把刀在池子边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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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透了。那是神经反射，肌肉抽搐，正常现象。"
说着，他拎起那只总算消停的鸡，直接扔进了冒着热气的木盆里。
开水一烫，之后他手指翻飞，那死难褪的鸡毛在他手里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无论是粗硬的翅羽，还是细密的绒毛，都被他那双灵巧的手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只光溜溜的白条鸡就呈现在两个小丫头面前。
杨雯和燕子都看傻了眼，小嘴微张。
"兵子哥，你也太厉害了！我看我哥杀鸡，还得用钳子拔毛呢！"燕子眼里满是崇拜。
杨雯更是一脸骄傲："哥，你以前杀过？"
杨兵手上的动作没停，熟练地在鸡腹部划开一道口子，手伸进去，一掏一拽，整副内脏便被完整地取了出来，连苦胆都没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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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老家，看杀猪匠杀过，照猫画虎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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