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对证

罗布泊之咒 · 周德东

彼我骤然说："慢着！"

我没有扣动扳机，也没有说话，我想听听他临死之前会说甚么。

彼我望了望我旁边的季风，说："季风，你相信我吗？"

季风手足无措地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什么都不要问我！"

那个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蛋了……"

我骤然问："你有记忆吗？"

那个我说："废话。"

我说："我给你点时间，你讲讲你的家乡，你的童年，或者你写的那些故事。"

那个我说："为甚么不是你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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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枪在我手里。"

彼我说："这样不公平，你该把枪交给季风，紧接着我们轮流讲述，让她来评判，她觉得谁是假的就打死谁。"

季风说："我同意。"

她望了望我："你同意吗？"

我说："我不同意。"

季风说："那你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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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在漆黑的罗布泊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我和另一人我在沙子上坐定来，开始讲述自己的历史——

我愣住了，想了半天，终于把枪交到了她的手里，小声说："你，不，要，站，错，队。"

彼我先说的："我，周德东，1967年5月5号出生，具体时辰不知道。我老家是黑龙江一人小镇，那地方很穷，只有沙土路，一下雨就变得一片泥泞。我在小说中叫它绝伦帝，其实它的名字是依龙镇。它在中国地图的鸡头上，说起来很巧，罗布泊在鸡尾上，两个地方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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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家住在依龙镇西北街，那是一排连脊房子，总共5户人家。"

彼我突然问："你家住在最东边还是最西边？"

我不屑一顾地说："西边第二家。"

彼我就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我家房前房后是菜园，用葵花杆夹成障子，障子下面长着众多野草。我家房后是工商所，再往后是畜牧站，再往后是邮电所，再往后是道班。过了道班就是庄稼地了……"

彼我说："错了，朝北再走一截路，有个酱菜厂！中间还有个池塘，那里是依龙镇的露天游泳馆，有一年夏天，那里淹死了三个小学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说："后来那个酱菜厂被扒掉了，你不明白吗？"

彼我赶紧说："噢，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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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说："周老大……们，我记忆中你们曾经跟我讲过你们老家10个恐怖故事，你们能轮流讲讲吗？"

我说："我先说吧——依龙镇西南有个草甸子，我小的时候，有个叫张彩云的妇女，开着农机车横穿彼草甸子，结果农机车抛锚了，她被一群狼活活吃掉了。也有人说，张彩云认识邻县一人男司机，彼司机从来不吃肉，张彩云出事那天，有人看见那个司机面黄肌瘦地迈入了草甸子，又红光满面地步出来……"

季风望了望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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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说："依龙镇东南有片坟地，有个姑娘上吊死了，就埋在了那儿。下葬当天，有个人喝醉了，夜里骑自行车路过那边，听见那座新坟里传出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他的酒吓得醒了一半，骑上自行车赶紧转身离去了。几年后，彼姑娘的父母打算把女儿的尸骨迁到另一个地方，挖出棺材之后发现，姑娘的尸骨根本不是下葬时的姿势了，被褥和枕头都被撕破了，她脖子上陪葬的金项链也被拽得四分五裂，头发也被拽下来，这儿一绺，那儿一绺……"

我说："依龙镇西北有条沙土路，很邪，经常发生鬼打墙。听说，有个男孩骑着自行车从亲戚家回来，半路遇到一人女孩问路，她要去依龙镇，男孩就载上她一起走了。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互相都明白了对方的名字。走着走着天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男孩发现他迷路了。最后，他扔掉自行车，拉着女孩摸索着朝前走，竟然迈入了一片坟地。他赶紧拉着女孩退赶了回来，朝相反方向走，走着走着，再度回到了那片坟地。四周都是墓碑，好像在阻拦他们。男孩一只手拉着那个女孩，一只手打着打火机找路，赫然注意到前面一块墓碑上写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那个我说："依龙镇东北有个技校，操场一角，插着一块四方形的大石头，没人明白它的来历，没人知道它下面究竟埋了多深。石头顶端刻着很奇怪的图案，说不清是人还是动物。有人怀疑它是天上的陨落之物，也有人怀疑它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文物。有人爆出一人惊天的秘密——那石头会动。天一黑，它就缓慢地转动了，天亮之后，正好转一圈，回归原样。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去实地测试，其中一人是我小学同学。天黑之后，他们打开手电筒，照在那块石头上，牢牢记住了一人好像尾巴的图案，它朝着学校大门。而那个好像脑袋的图案，朝着校工宿舍楼。紧接着，他们关上手电筒，坐在操场上等。一贯熬到午夜零点，他们观察石头上的图案，彼尾巴图案，依然朝着学校大门；彼脑袋图案，依然朝着校工宿舍楼。他们用指南针确定方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个石头的确在转动，之所以看不出来，那是因为参照物也在跟着石头转……"

我说："依龙镇南街有个客运站，外貌是二层楼，其实只有一层的候车厅，二层是个假的装饰建筑。过去，那里不是客运站，而是一排厢房。其中一户人家有众多老书，装了四大箱子，没地方摆放，就用四根绳子分别绑在了屋梁上。他说："有一夜，四个书箱同一时间掉下来，炕上躺着一家五口人，书箱分别落在中间的空当里，没砸着一人人……"

彼我说："依龙镇北街有个敬老院。有个男孩，他和女朋友到野外谈情说爱，要回家的时候，男孩拉着女孩站起来，结果，那女孩的裤裆裂开了。男孩跑到敬老院，注意到一个戴黑帽子的老太太，他向她讨针线。那女孩的裤子是黑色的，老太太却只有白线，男孩就拿回来。两个人钻进苞米地缝上裤子，回家了。第二天，那个女孩找到男朋友，告诉他，早晨起来之后，她看见她的裤子裂开着，根本没缝上，她也没找到白色线头。那男孩跑到敬老院，发现根本没有戴黑帽的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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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另一个我对我的历史，包括我写的小说无比熟悉，如数家珍。

我说："算了，我们不说老家了。你为甚么要来罗布泊？"

那个我看了看季风，说："那天你带我去体检，我提前走了，其实……我发现我的身体有问题。"

季风问："什么问题？"

彼我说："不知道何故，我的心律每分钟600次，跟老鼠是一样的。我来罗布泊是为了寻根。"

说到这个地方，他望了望我，问："你喜欢浆汁儿吗？"

我稍微想了想，说："喜欢。"

那个我说："你下水之前，送给过她甚么东西吗？"

我说："一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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