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南蜀大将军姑苏暮宁是姑苏世家最为尊崇的门主。
南蜀三分，一分为王，一分为朱子，再者一分便是他，三者相互制约，这些年来，却也无半分不妥。
他找我那日在门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故意为之，他既然愿意受着，我自是也不拒绝。
那日倾盆大雨，他立在雨中，没有随从，没有雨伞，我把窗前的海棠花收了赶了回来，这花最是柔弱，风吹雨打皆是害怕的很。
我伸手捏诀退了大雨，取了一缕红线朝他而去。
他瞧见我时便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叩见祭司大人。"我心底生出一丝迟疑，却抬手唤他起身。
"暮宁大将军找本司可有何事？"我在殿外同他讲话，便是给了他几分面子，若是传到王上耳朵里，外臣随意出入王宫可是叫王上脸面挂不住，其二便是王上不喜他，缘由自然是他手里镇守北辰的十万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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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大人替我求见公主。"他丝毫不同我绕圈子，简单明了。
"她见你时，你不愿；如今你见她时，她又如何愿意。"将心比心，亦是如此。
"是臣愚笨，是臣的错，臣只愿意见她一面。"他如是同我说道，眸子里依稀闪烁着泪光，可我却不是知薇，自然不会在意。
我掩嘴而笑，"大将军莫不是说笑，您为南蜀开辟疆土，镇守边疆，如何是您的错，如今您明日成亲，如今却身在宫中，岂不是寒了那姑娘的心。"
"祭司大人明明晓得，此非我本意。"他一掌锤在地上，水花四溢。
是。
我晓得缘由。
早年同知薇猫在殿下时，曾有幸同他说过几句话，当时我以为他只不过是舍不得这权利，这天下，可后来我却晓得他是为了一个人。
知薇口中的救命恩人是大将军，可实际上不过是他人，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做反应，只不过是因为心底的一根刺，如今他重伤而归，怕是没多少时日，索性让公主对他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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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皆是无意，将军既然早已下定决心，何不继续放手。"我回身而去，只是留给了他一人背影。
我同知薇说过，若是想见他，便可去寻，是她自己不愿意，那便说明知薇早已放手。
意料之外他跪在地上朝我磕头，"那若是大人去往了定军山，可愿意替我为她烧香拜佛。"
我回身，问他为何，他却摇头没有回我。
我出了寺庙，听着那匆匆而过的流水，随口追问道，"辞丫头，你如今可有心上人？"
辞丫头从我来时便跟着我，如今瞧着也是快嫁人的年纪，我不由的发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人说笑了，如今身在南蜀，还有两年我才能出宫。"她红着脸颊，那小姑娘家模样却是我学不来的。
"还有两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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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怎的如此追问道。"辞丫头不解的问我。
"只是想不通有些事罢了。"我抿着嘴角，坐在凉亭上。
"那如今可是想通了？"辞丫头继续发问。
"没有，"我摇头，伸手点着凉亭的桌子上，"既然想不通那便不要想了。"
只听一阵动静，一枝梨花便出现在了我的手上，"丫头，这梨花可是什么颜色？"
我闻着梨花的缕缕香味，"辞丫头，可否替我寻来一枝梨花？"
顿了一会，我才听到她的话，"自然是白色的。"
"那可不一定，我曾经瞧见过粉色的梨花。"一联想到那日在朱子阁外瞧见的梨花，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大人可是要回别苑？"她继而出口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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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搭在她的胳膊上，那料子却同之前的不一样，我连忙退回，却听到耳边熟悉的嗓音响起，"本就眼睛不好，如何来此？"
"朱子……"我心里道是多了几分欢喜，连语气都比之前的好上许多，"想替知薇拜一拜。"
"如此也算圆满。"他拉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到是算不上讨厌，但还是挣扎了下。
"男女有别，朱子可是要坏了规矩？"他却笑了笑，"臣念在祭司大人有眼疾，自是要帮上一帮。"
如此我倒是也没推脱，乖乖的任由他牵着我。
我骤然发觉朱子同以前不一样了许多，自从他在杜姜救了我，便和我说话都多了几分耐心。没有像以前一样执着的要我做甚，也没有故意同我君臣之别，我倒是对如今的他，多了几分上心。
"好吧，"我颔首，"那明日咱们便是要回南蜀了吧。"
"王上密召，今夜便要启程。"他嗓音压低了许多。
"那司羿呢？"我迟疑不决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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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是晓得，南蜀怕是要变天了。"他暗叹了一口气，将我一把抱在怀里。
"啊……"我微微皱眉，"朱子，你……"
"地上泥泞不堪，若是你不信能问问辞丫头。"
"不必了……"我轻飘飘的开口，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32
当天夜里我们便从太平别苑出发回了南蜀，一路上朱子没同我讲一句话，想来宫里情况呢不容乐观。
"朱子，我算了一卦……"我开口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沉寂，"此卦极凶。"
"我自是晓得，只不过如今终究是要救南蜀过了这一劫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递给了他一杯水。
"喝点水吧……"我还没接过，马车一阵抖动，只听见茶杯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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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立马警觉了起来，伸手拉上我的胳膊，起身就跑。
刚下了马车，耳边便是一阵刀剑的声响。
"朱子……发生了什么？"我困惑的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来了。"他的嗓音异常的冷静，我心里却是一阵烦闷。
我伸手捏诀，刚念出咒语，体内灵气却是一阵动荡，猛然一口鲜血而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丫头……璇玑，别逞强。"我不晓得他为何又改口唤我璇玑，他一手拉着我，一手同他人争斗。
只听剑入体内的声音，以及朱子的闷声，我晓得他中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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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你还好吗？"我伸手探脉，他却伸手躲开。
"我没事，走，咱们得想办法先回南蜀宫。"他是这么说的，可耳后的喧闹，还有他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拉他躲在一山洞里，伸手拿着他的剑，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挥剑而去，"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大人，是我。"听着熟悉的嗓音，我坐在地面上沉重的喘着气。
"辞丫头，你……"我刚要开口，便听见她一声惨叫，"大人，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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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我立马执剑而起，往后退了两步，天空一阵雷鸣，雨滴开始落下。
只听那人走近了几分，俯身摸着我的脸颊，"是我啊，祭司大人不是早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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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双目，念了无数遍咒语，最后一阵气涌，重重的咳嗽。
"璇玑，你体内灵力早早已被我封印，不要费力了。"他"好心"提醒我。
"司羿，朱子待你如何，王上待你如何，你都不曾想过半分吗？"我往后靠了靠，伸手握上朱子的手，加重了语气。
"想过，可我却放不了手，"他的语气加快了许多，"王上当初灭了房山桑氏，便该联想到现在的后果，这只不过是他们自食其果。"
"那你可明白房山桑氏当初做了什么吗？"我微微抿嘴，"房山桑氏为了求仙，不折手段的要人性命。"
"不可能，我父亲不可能如此。"他执意的开口，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剑也重重的摔了下去。
"或许，你见了王上便一切知晓。"我深吸了一口气，趁他不注意伸手给朱子喂下了一颗药丸。
这药是朱子以前给我塞的，如今不知道能不能救他心神。
"我晓得你在乱我心神，不过也唯独是你了。"他笑了笑，靠着我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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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说过，你救过我一命，可你却丝毫不记得，"他给我喂下了一颗药，伸手替我别好了头发，"那日我本是无心扰了贵家公子的眉头，偏生被打个半死，你靠近了我，然后救起了我，你的无意之举，我却记了这么久。"
"因此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轻蔑一笑，"司羿，你只不过是因得不到罢了，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而已。"
"就算如此，我也要回南蜀宫，求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又开口道，"璇玑，你有一百种方法拒绝我，可当我入了南蜀，你便再也没有办法转身离去了，大将军昨日死了，他手下的士兵统统被我收买了，凭着宫里的禁军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背后的士兵拉我起身，我甩开，往后一躲，拉起朱子一阵灵力激荡，靠着最后一丝神识，我同他摔下了悬崖。
我仿佛做了好久的梦，梦里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物，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明白他们说了甚么。
不晓得何时，我才醒了过来，"朱子……朱子……"
我疑惑的开口，直到勾住衣衫我才焦急的开口，"朱子，你现在怎样样了？你的伤……"
"姑娘莫急，那少年醒过一次，瞧了你一眼便又昏睡了过去。"一阵苍老的声音响起，想来是救下我们的人。
我连忙起身道谢，倒是这身子柔弱了许多，"倒是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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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联想到朱子，我也算是欣慰了许多，可一想到宫里的的情况，我又是一阵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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