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羊肉汤锅的店，建在青成郡另一头的牧羊场边，听说那里的羊是西塞羊和中原羊的混种，个头格外的大，肉质也十分鲜美。
吃下去有温润滋补，驱寒养生的功效，特别是那羊汤，就算是平日觉着羊的味道，熏得慌的人，也会愿意喝一碗那样的羊汤。
因那羊汤，香飘四里，老远就能闻到了。
因此，本来早已快进入深睡眠的顾恙，就是被老远就飘过来的肥美的鲜味，给香醒的。
顾恙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目，还十分懒散的伸了个懒腰，等伸完懒腰，她才发现，还和卫凌濯坐在一辆马车上呢。
不知道适才做的彼动作，会不会特别的傻？
顾恙又想着该和他说些甚么，他们在客栈又发生了不愉快，她赶紧闭着双目睡过去，也是为了缓解尴尬，可是现在醒了，总不能不说话了吧？
因为在马车上睡觉，其实非常的难受，顾恙伸的此物懒腰，把身上蜷缩起来的骨头都伸展开了。
卫凌濯坐在对面，都能听到骨头舒展开来的咔咔声，他不禁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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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颠簸，你都能睡得着，真是服了你了。"
顾恙见还是他先说话了，心里一下子不难受的慌了，并且，暗暗决定下次不要与人，特别是与他，起口角，这种窘迫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反正也就相处一段日子，以后就是陌路人了，让着他点罢了。
顾恙咧开嘴，摆出甜甜的微笑。
"是的呢，待会儿要办正事，因此要赶紧休息一下，头脑清醒，待会儿才不会耽误。"
说着又眼神真挚地望着卫凌濯，语气甚是关切的追问道
"你既然觉得颠簸，是不是不舒服了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们回去的时候，能不坐马车的。"
卫凌濯眉头一锁，目光迅速聚焦，若不是他不信鬼神之事，他现在真的会怀疑顾恙，是不是适才被夺舍了。
看着她的笑，听着她关切的语气，和那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的殷勤动作，卫凌濯人生从未有过的感觉到渗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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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睡了一觉，态度就山路十八弯的大变，这不对呀。
"不必。"
卫凌濯语出迅速，甚至有那么几分恶猛力的味道。
顾恙见他咬牙切齿，心里想着不明白又在哪里得罪了他，因此弯着身子坐了过去。
"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呀？要不要先拐个道去看看郎中？不如明天咱们休息一天吧！"
卫凌濯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一把推开了顾恙，觉着她此时此刻，就像锦颐格格那些殷勤的贵女上身，他真的是无比厌恶这种感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恙一下子被他推远了，她细致的观察力，让她感受到了卫凌濯眼中的厌恶。
这么多天以来，无论是意见相左，还是她语出不善，或者是被嫌弃吵闹，顾恙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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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眼神，这是她儿时最畏惧的，她害怕因为自己是养女，却得到不一般宠爱，遭到别人不平的厌恶。
她畏惧因自己言行的过失，会让别人嫌弃自己，让别人排挤自己。
她畏惧她真的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娇小姐，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讥讽嘲笑。
儿时来到陌生环境的恐惧，对自己身世未知的恐惧，再加上这么多天来凌卓时冷时热的态度，一股浓浓的委屈，从胸腔中涌到了喉口。
她已经能感受有眼泪，要从双目里漫出来了。
可是一感知到眼泪，顾恙更加害怕了，她从前看过的那些故事，明白在讨厌自己的人面前，梨花带雨娇滴滴的哭，会让那种厌恶，成百上千的增加。
顾恙生怕自己在凌卓眼中，是这幅模样，她赶紧不动声色地背过头去，拿衣袖擦了擦双目，然后又迅速坐回了原位。
她赶紧闭上双目，又为了不露出破绽，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说。
"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想休息，那我先休息休息，待会儿我要是脑子一团浆糊，你又要翻白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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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语气甚至没有一丝破绽，卫凌濯没有看出来她的异样，但好像也感知到这么推她，是不太好的行为。
或者说，是在怀虚曾经苦口婆心的，教过自己的那些，如何应对女人的招数之中，参透推女孩子，甚是不雅。
但他只是因顾恙突然大变的态度，从中窥见了，从前在京都最让他讨厌的人的影子。
他也是漫不经心的，偷偷瞥了顾恙一眼，见她好像并不在意，赶紧把这些不愉快的回忆，从脑中清除出去，顺带把刚刚那些事情也都快快忘掉。
卫凌濯不知道，他潜意识里似乎不愿意明白，自己对顾恙不好，他以为，这只是对锦颐格格之流，极端厌恶的表现而已。
罢了罢了，新搭档总要有磨合期，把她当男人看就行了，一般以前自己发脾气错怪了怀虚，都是在其它地方上补赶了回来。
既然顾恙想吃羊肉汤锅，那当天就请她吃好了。
等车停在了羊肉汤锅馆面前，顾恙才明白，原来那股把自己惊醒的香味，就是羊肉汤锅的味道。
因马车的脚程快，所以他们到的早了，现在还不是晚饭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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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也不是来吃饭，就找了一处视野好，又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坐了。
因为生意特别好，这个地方的伙计早都训练有素了，客人一坐定，就赶紧上来，问要点些什么。
顾恙注视着卫凌濯，示意由他来点，卫凌濯把递过来的菜册子又递了回去，那伙计说现在不是饭点，等在晚些时候再点。
顾恙现在也觉着不饿，有时候东西摆上来冷了，就不好吃了，就无聊的东张西望。
可是望来望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顾恙捡起桌面上的茶壶，一杯接一杯的，慢悠悠的喝水，没一会茶壶就见了底。
偏偏那伙计还特别热情，见茶没了，立马就上来添上，都不带让人催的。
卫凌濯见她这样像牛似的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招手叫伙计过来。
"你这个地方可有别的甚么喝吗？"
同时问，一边还看了一眼顾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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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摆在桌面上待客的茶水，总是不那么精致的，不然你们本钱也贵，指不定喝多了会怎么样。"
顾恙暗想，这样说话也忒刻薄了，这不是明摆着说人家的茶，量大质糙吗？
只不过伙计好像是见惯了各类人，一点也没有介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客官要是嫌这茶不好喝，能来一壶我们手磨的核桃粉，和着新鲜羊奶的羊奶核桃露，是甜甜的滋味，这位姑娘肯定喜欢。"
卫凌濯眼尾微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想不想喝？"
顾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甚至觉着，凌卓是在问他自己想不想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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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发现凌卓在问她喝不喝，她总觉着受宠若惊，好像太阳西边出来似的。
"啊！喝的，喝的。"
说着对卫凌濯甜甜一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个笑可是真心实意，卫凌濯看了，心头舒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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