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曾盛

万家灯火之茶园战事 · 老藤新枝

送回梁恬以后，思明开心的回了客栈，时不时拿出那手镯来看，等到要睡觉时，才从书架上拿了一人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梁恬用过的手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才连手镯一起放了进去。

曾家与马家已做了二十来年的生意，是从马叔的父亲辈开始的，与思明的父亲也有些交情，当初那西北岷城的茶叶铺子便是这家人便宜周转给思明家的。

第二天清晨，思明又去了城北马家，正赶上曾家的掌柜从外地过来。

曾家好用自己同姓人，东家姓曾，掌柜姓曾，伙计也姓曾，虽都是那曾家庄的人，也有亲疏之分。这次来的掌柜为曾家的二掌柜，名叫曾盛，是曾家现任当家极偏远亲戚的子孙，因担了个曾字，才得以去做了伙计，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才当上个二掌柜。

这里面自然也有马家的一份力。当初马斌初上位时，这曾盛也跟着当时的掌柜来提茶叶，别的伙计或是仗着自己位高，或是仗着自己与掌柜沾亲，大多不干甚么活，只一味的去巴结自家的掌柜，往马家跑腿的事反而都落到了曾盛的手里。

曾盛虽已在这茶叶行里干过几年的伙计，却一贯得不到提升，当时很是不得志，传话时也总是郁郁不欢，可到底还是做了一个好传声筒。到了那掌柜回去时，马斌随口替他说了几句好话，不想，却改变了这人的轨迹。

第二年，这曾盛又来了，比之前红润了些，干事情也比以前更卖力。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那掌柜听了马斌的话，以为这伙计甚是得马斌的喜爱，便给他升了职，加了薪，还让他负责马家茶叶的推介。

这之后的许多年里，曾盛从领头伙计到掌柜的，竟在曾家得到了一张席位，与马家的关系也越发的好，时常互相帮衬。

思明本是私下出谋划策的人，并不多与这明面上的茶商打交道，只有这曾盛因与家父有过几分交情，方才来往的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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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盛身材并不高大，一张马脸也甚是不出众，甚至早些年还有些丑陋，可骨子里有一股韧劲，甚是招相熟的人喜欢。

思明听肖掌柜说，曾家也来人了，便不去马叔书房等着，直接去了正堂里请安。

"曾叔。"思明上前作揖道。

正堂里正说着事，见着思明过来也不意外，曾盛起身过来扶起思明，说，"正夸你呢，你就来了，是听见声儿了吗？"曾盛向来喜欢能做事的年轻人，对思明自然甚是喜欢，多次劝思明去做茶商，连第一桶金都替他准备好了。

思明自然明白这曾掌柜甚是喜欢自己，也不持宠而娇，颇为有礼的说得，"听得肖掌柜说你来了，我也来凑凑热闹，一年也才得见一次。"

"三儿，你也坐下吧，不要总站着说话。"话音未落，已有人送了茶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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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几人刚好说了马家今年动荡的事，曾盛也表示略有耳闻，又说了几句那夏家做事太不行了，就把话扯到西北去了。

"西域之地这时节又不太平了，去年夏天赶着驼队过去时，还是一片祥和，今年还未开春，就闹了起来，这才迟了许多，幸好书信先到了，误了今年的茶叶，我的罪过就大了。"曾盛又为那迟到之事道歉来着。

马斌坐在主人之位，一脸和气，堆着笑说得，"那不碍事，曾掌柜的茶叶，就算别的人不卖，也要给你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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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远坐在一旁，却有些急了，这些人只来来回回说这些话，丝毫不提自家今年的茶叶又要断档剩下之事，去年父亲就都瞒了下来，可瞒得住一次，瞒不住第二次，今年谁都明白马家又有一批茶叶卖不出去了。

一暗想要点破，可又怕自己鲁莽，坏了许多事，自思明来了以后，销远开始使眼色与思明，想要他得体的将这件事抬出来商量。

思明却不领情，抬高了茶杯，将双目一遮，就看不见销远。思明并非不愿意去做，而是这事不能当着这所有人的面去做，只能私下去敲打，并且点到为止。虽是老主顾，比那些流水的小茶商们长久许多，也不能任意妄为。

过了一会儿，思明突然追问道，"曾叔，来白地城时，可曾路过岷城？"

"自然要路过那里，怎样？想家了吗，要不这次你跟我一起回去，岷城的那铺子，我又拿了赶了回来了，东家那边虽然暂时不会放手，但也没有过多经营那边的想法，你要去，不用三五年就能周旋回去。"曾盛说到这儿，自己骤然也笑了，继续说，"你看看我，尽做些吃里扒外的事。"

马斌也笑了，说，"你想做这吃里扒外的事，还得先过过我这关，三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也算是半个爹了，你几句话就想把人牵走，做你家的上门女婿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思明出现，这两人每年便要这么闹一遭，到最后也没见个胜负，可总能无限的斗下去。

曾盛端起一旁的茶水，又尝了一口，说，"思明是天生的茶商，你差不多就该放他出去了，老是呆在此物白地城，跟你一样晒得像块黑炭吗？"曾盛又回忆起以前的事，"当年在岷城时，才八九岁的娃儿，就明白上柜卖茶了，那时候还没有柜台高，踩着个板凳问我，这位叔叔，你买多少茶呀，我们家的茶叶可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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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斌看了眼思明，又才笑着说，"等这两年过了，我也不留他了，到时候你想拉去你家做女婿，还是做掌柜都行，彩礼我也给你备一份。"

销远从前从未听过父亲要将思明送出去的事，只以为是那曾叔叔的一头热，自家却向来不干，不想今年父亲却松了口，才有些慌了。

好不容易熬到几人散了，销远这才拉着思明去自己屋里，问道，"三哥，我爹刚才说的那事，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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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明明白销远说的是什么事，却成心要逗一逗销远，做出疑惑表情，追问道，"你说的是那件事？"

销远一急，扯着嗓子说，"就是茶商的事情啊，往年不是说不干的吗，今年怎么又说过两年了，以后我是不是都只能一年见你一次了。"

思明这才有些严肃的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刚才我知道你想让我帮忙求一下茶叶的事，此物不着急，等李东家那边的量谈妥了，剩下的自然有办法。今年事情虽闹得不好看，却不比去年被动，银钱也周转得过来，何况还有夏家来兜底。你就不要急了，和铭新该喝喝，该吃吃。"

销远却是个甚是重情义得人，甚至说重到有些莽撞了，还想说思明去外地的事，还是被人挡了回来。

"万家的衣服做好了吗？他家的手艺可还不错。"思明又把话岔开了问。

销远也自知没个结果，不再纠缠了，"还没呢，佘家的衣服都穿上了，我和铭新的还在做，刚把剩下的料子补齐了送过去，没赶上茶会，也是遗憾。对了，你等等，我去拿件旧衣裳给你，你帮我送给阿武。"说着，销远真的去屋里翻箱倒柜的，拿了一套绸子衣裳出来，"听说阿武要成亲了，我也没有别的贺礼，你帮我把这件旧衣裳给他吧，他要穿得就穿，不愿意穿就去换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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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接过，摸了一下料子，再看了一下成色，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货，做新的至少得四十两银子，虽说是旧衣裳，看这成色也与新的没甚么区别，现在也得卖个三十两，折不了甚么价，这倒是一份大礼。

"你到比我更会送些，那我先替他感谢你了，他拿着肯定会很愉悦，过几天再当面给你道谢。"

销远听了夸奖，也是开心，说，"道谢倒不必了，他也替我跑了不少路，这么一件衣裳也是该得的。不过这是林叔出的主意，他说我许多衣裳都只穿过一两次，不好赏银子的地方，赏件体面的衣裳也不错。我原本不明白他们会喜欢，以前没赏过，也不敢贸然给他旧的，所以央你送过去，阿武真的喜欢就好。"

"会喜欢的，这种料子，不管是改改自己穿，还是拿去当铺当了，都是合适的，他们哪会嫌这是旧的。"

销远与思明又说了些别的事，方才出来，正遇上铭新在外面，眼里噙着泪，独自走着。

销远赶紧上前拉住铭新，说道，"你这是怎样了，怎样哭成这样。"铭新虽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向也难得落泪，故引得两人十分在意。

铭新把脸别了过去，用袖子里的手帕抹了一下脸，说道，"我刚才去看姐姐去了，姐姐和姐夫又在吵架了，小安安还生病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说完，又抽泣了起来。

"他们这又是为什么吵架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好像是为了一人唱评书的，姐夫整夜的不回家，遇到安安发烧，姐姐一个人送到医馆去，就发了脾气，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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